这边的瓦房,屋子与屋子之间的隔墙顶部,呈现出一个“伞”字形。
上面是空的。
下面用竹篱笆糊的黄泥,外面再抹上一层白灰。
就成了一道简易隔墙。
这一点,和江南水乡的民居建筑,倒是很相似。
在黑暗中,瞪大着眼睛的叶小川和向导二人,等到夜深人静之后,神经反而绷得更紧了!
大山空旷,四下里寂静无声。
只有隔着堂屋那边的主人卧室里,时不时地,还会传出一点悉悉索索的声音。
抬头望望屋顶下的“伞”字木结构支撑,隐约可见煤油灯的微弱灯光。
悄无声息的伸出一个巴掌。
叶小川将向导拍晕,随后轻轻起了床。
原本这位向导,他也是生活在深山里的人,按理说两个人同时戒备,总比一个人要好一些。
但叶小川却觉得,如果自己都应付不了老谭家攻击的话?
那有没有这位向导,其实都改变不了结局...有他在那里瞪大着眼睛,自己反而做起事来不方便。
因此索性一把将向导拍晕,让他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等到下了床。
叶小川意念力随之一动!
整个身体,便如一只在黑暗中悄然滑行的蝙蝠,很是轻盈的便穿过木柱空隙。
这间客房的隔壁是堂屋,也是兼作用来吃饭的地方。
堂屋里漆黑一片,而在堂屋对面,就是亮着煤油灯的主人卧室了。
叶小川的身体,悄无声息的划过堂屋上方,来至主卧上方的木柱。
除了将木柱上的浮尘给擦拭掉一小片之外,整个过程,没发出任何一点声响...
居高临下看去。
只见主卧之中,老谭满脸阴沉的,正在那里擦拭着一把老式驳壳枪,以前也叫王八盒子。
在这个时期。
王八盒子这种老掉牙的枪支,基本上已经被淘汰,通常配发给大队干部使用。
像三十里铺大队的老支书、原来的大队长老赵他们两个,每人都配有一支。
只见主卧之中,老谭满脸阴狠的,在那里擦拭着他的王八盒子。
而在屋子的另一边。
老太婆则在翻箱倒柜的收拾东西,“把你那破枪收起来吧,这都是啥年代了,你还敢玩打打杀杀那一套?”
老谭冷哼,“啥年代?啥年代,老子也不允许谁把我家瑶妹给拐走了!
要不是你拦着,你信不信老子今天晚上就废了那小子?”
老太婆瞪他一眼,“我说谭二愣子!那小伙子的功夫不赖,你确定,真能干得过他?”
“干不过...哼!”
老谭不服气,“想当年,老君山二当家‘吞天虎’,那还是去少林学过功夫回来。
号称说是十来八个壮汉,都近不了他的身...结果又怎么样?还不是被老子,一枪就给干翻了!”
“那是因为老娘站在旁边!他吞天猫敢动你?”
老太婆放下手中的活计,缓缓走过来,把老谭的枪给收了。
“菩萨保佑!赶上快解放那两年,咱们运气好,和天坑村里的人一起,把老许给救下了!”
“正是有了老许给咱们开的证明条子,我们两个才没被定性为山匪、才保住了小命。”
“这还全得靠老许,全靠他一直都是老人家身边的大红人...要不然呐,咱早就死无数遍了!”
“他爹,你就听人一句劝!咱大难不死,可不敢再有下次。
以后咱就安安生生的过这种小日子吧,别折腾了。至于说瑶妹,就让她去吧。”
说到这里。
老太婆嘴里,忽然冒出一句很有哲理的话,“山里这种日子,只能叫活着,只能叫一辈一辈的重复。
既然这样子,为什么不让瑶妹出去,让她尝试一下新的活法呢?”
“谭二愣子,难道你没看出来,瑶妹这丫头,这次是真的动了心...女大不中留啊,王母娘娘都拦不住七仙女嫁给董永。”
“咱们当爹娘的,哪能拦得住这号事?”
老谭咬牙,“等我把那小子给剁了,瑶妹不就死心了?”
“死心?呵呵,只怕瑶妹不和你拼命才怪!”
老太婆叹口气,“你呀,以前就知道打打杀杀、就知道耍威风!其实,你根本就不懂女人的心!
不过呢,瑶妹这次的眼光倒还是挺好的,那小伙子...不赖。只可惜,我看得出来,人家小伙子只怕是个大有前途的人,他未必看得上咱们家瑶妹哩...唉!”
“看不上?”
老谭冷哼,“那老子现在就去把腿给他剁掉一只!他要成了残疾人,跑都跑不了,还敢挑三拣四?”
老太婆大怒,“说些什么狗屁话?老娘有直觉,这小伙子真要在山里出了事,咱这山里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活!
还不起来帮忙,嘴犟啥呢?小棉袄就要被人抢走了,你心里不是滋味是吧?老娘心里又何尝好受,不过,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的...”
“好了,别啰嗦了!还不赶快过来,帮着把包袱给瑶妹收拾好?你难道想让你女儿,就这么孤零零的出去,然后被人歧视?收拾好了东西,或许她也得不到尊重,但至少...我们尽力了。”
“唉——”
显然很惧内的老谭,终究不敢再继续犟嘴,只得站起身来帮着收拾东西...
刚才那老太婆说:叶小川如果在山里嗝屁了的话,这山里的人,恐怕一个也逃不了干系!
这句话,倒还真没说差。
留在山外的冉婷,若是接到叶小川的噩耗,她还不得赶紧去通知老秦?
而脾气火爆的老秦。
那家伙是真敢带兵过来,把这全给砸了的...老秦,作为一个敢把十家庄子某洗浴中心给砸了个稀巴烂的人,他一旦发起火来?
这天底下,恐怕没几个人能拉得住他!
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两人的对话之后,叶小川确信自己今夜不会遇到危险。
这才悄悄溜下房顶,悄无声息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鸟儿还站在枝头抖动着羽毛上的露珠。
很早就起来把饭做好了的瑶妹和她六姐,匆匆忙忙给叶小川打来一盆热水。
伺候着简单洗漱完毕,然后便开饭。
等到吃完饭。
叶小川掏钱,准备付昨天晚上的借宿费和搭伙吃饭的钱,却被瑶妹她娘给坚决拒绝了,“小叶同志,我这个山里的女人,没啥见识,也没文化。
这顿饭就算是给你践行吧,怎么还能收你的钱呢?
如今,我只拜托你一句...请务必照顾好我家瑶妹,她再丑再难看,再不顶事,可他毕竟是我这个当娘的心头肉啊!”
默默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