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苍茫,清月朦胧。
夜间的秦巴山区空气清新,万籁俱寂。
偶尔大山深处,会传来几声野兽的嚎叫,以及树上那些不知名的鸟儿的短暂躁动。
除此之外。
还有这家集体招待所里,那些门户紧闭的包厢之中,所发出来的“噗噗”...似乎是后背撞墙的声音。
怪得很!
哪像别的集体饭店,大堂里全是狼吞虎咽、划拳行令的吵闹?
种种奇怪的景象,直看得白珍珍、古含笑,沐娜这些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们,个个都诧异的瞪大眼。
一颗颗小脑袋左顾右盼的,一会儿看看左边那个、墙壁似乎在轻微摇晃的包厢。
一会儿又满是惊讶的掉转头,瞅瞅右边那个、墙壁传来噗噗闷响的小房间...
由于进饭店、进的比较晚一点。
这些大姑娘、小媳妇一进到饭店的时候,包厢门早就关得紧紧的。
所以并没有看见女服务员进去,给那些司机吹吹打打的白珍珍,满是不解的问,“他们在里面干啥呢?
我原本还想学习学习这些集体饭店,他们的服务质量哩!但...他们都关起门来,让我咋学?”
“那就别学,也不用学呗。”
古含珠掩嘴笑,“有些东西啊,是女人天生就会的...哪还需要学?”
白珍珍更疑惑了,“含珠姐,你到底在说啥呀?我怎么听不懂。”
恶趣味大发的古含珠,将樱桃小嘴凑进白珍珍的耳旁悄悄说了几句。
害得那小姑娘的俏脸,当即就是一红,“啊呸!脏死了!我,我要去举报她们!”
一位端着托盘,正忙着给大家伙上杂面馍馍的、看上去有50来岁,头发白的饭店女工作人员听见。
慌的她赶紧求饶。
“可使不得呀姑娘!”
“喏,这几个杂面馍馍,姑娘你拿去吃吧!算是大娘请你吃的...只求你别砸了那些婆姨们的饭碗、千万别断了她们的生路。”
只见大娘凑到白珍珍姑娘跟前,满脸哀求的低声叮嘱。
“使不得呀姑娘...如果你真要去有关部门举报,那我们可都活不成了哩!”
白珍珍皱眉,“大娘,这种龌龊事,就发生在您的眼皮底下。
你老人家不但不阻止,反而还替她们开口求饶。您说...你是不是说了她们啥好处?”
大娘叹口气。
“没,我对着月亮发誓!大娘我只赚点工钱,绝对没有收那些可怜人儿半分钱的好处。
“哎...都是些可怜人啊!”
“在生存面前,没的选的她们,一个妇道人家的脸皮和自尊...又算得了啥呢?
若是姑娘们靠自己的双手,就能让家里的老人有钱抓药,弟弟妹妹们也能吃饱、交得起学费的话。
那谁愿意做这号的营生,谁不想清清白白做人?
若不是肩有千斤担,谁又愿意弯下腰,甚至是跪着被人糟践?”
只见大娘满脸的苦楚。
“闺女,你有所不知...我们这疙瘩是秦巴山区,一无三尺平,天无三日晴。
太阳好不容易撩开晨雾,还没等它露上一会儿脸呢,水汽蒸发所形成的乌云,就该聚集起来了。
万物生长靠太阳。
一天没多少日照时间的大山里,哪能种得好庄稼?种子被沤烂的事,那再正常不过了。
再加上土地贫瘠、又特别分散,连不成一大块,耕种起来...实在是不容易呀。
另外还有野猪野鸡祸害!”
大娘满是沧桑的脸,凄然一笑。
“闺女,你恐怕不晓得咱们这山里的地呀,东一块西一块,这里有3厘、那里1厘、半厘...土壤薄的,一锄头挖下去,当场都能冒出火星!”
“你要说这里的人,不勤快?大娘是不认这盆污水的...大山里不闲不起闲人,更不养懒人。”
“可这些土地,地力贫瘠不说。全都分散成那样了,光是走到地头,有些时候就得一两个小时。
一天忙忙碌碌下来,根本就种不了多少地。
等到好不容易把种子种下去了,辛辛苦苦的,又要从家里挑肥料过去追肥。
你说苗长出来了,长的好了,大家伙该高兴了吧?别慌...有的是你哭!”
说到伤心处,大娘忍不住抹泪。
“等到我们这些山里的受苦人前脚刚走,后脚那些野兽,就会成群结队来把所有的庄稼,全给你祸祸的一根不剩!”
“姑娘...你说,山里就这情况。你让我们这些生活在大山里的苦命人,咋能种得好庄稼?”
大娘抹把泪。
佝偻着腰,用她粗糙的双手,举着用高粱杆编织而成的托盘。
递到白珍珍面前,“闺女行行好,那些姑娘们做的营生,确实不光彩、确实是丢了祖宗的脸...”
“可不这样干,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他们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呀!”
沉默...
性格直爽、见不得乌七八糟事的白珍珍,与旁边也深刻体会过贫穷之苦的沐晴沐娜两姐妹。
包括拓娜央、古含珠古含笑,以及冉婷,都陷入了一片沉默当中...
是啊!
换位思考。
如果让在场的任何一位年轻姑娘,当初,就投胎在这苦寒的秦巴山区里。
由于受某些无可抗拒的制约因素影响。
生活在这里的人,是没法摆脱山区、从而自由自在的到外面去找活干的。
因此他们一旦投胎在山里,那就几乎注定了、这一辈子都得与这10万大山进行深度捆绑。
只有极少数的幸运儿。
他们可以通过念书,招工,还有参军...只有这三条途径,存在能摆脱大山的束缚、从而实现逆天改命的可能。
但...这三条途经,那是比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都还要艰难上无数倍!
招工和入伍,这都得有关系的人才能办得到,一般人基本上沾不上边。
而且即便是有些农村子弟入伍回来,上面也不一定会给他安排工作。
更大的可能。
也就是退伍之后回来,在生产队里混个生产小队队长、计分员啥的...那又不是真正的干部!
说破了天,还不是泥腿子一个?
招工、入伍的名额极为稀少,95%以上的人,基本可以断了这个念想。
那就只剩下一条:读书。
但在这个时期。
念书成绩...其实也不能决定一个人的前途,哪怕他再努力、再勤奋,而且是堂堂学霸。
那又能怎么样呢?
要知道,无论是上高中还是工农兵大学,那都得需要生产队、和大队,以及公社共同举荐的!
试问一个出生在普普通通农户家里的人,他(她)凭什么能在万千关系户之中,脱颖而出?
这倒不是说没有幸运儿...但,又能有几个祖坟冒青烟的?
“唉...大娘,这些杂面馍馍您还是拿回去吧,我不要。”
幽幽叹口气。
白珍珍问,“大娘,我注意到你刚才说话当中,提到在这里干活的人,都是些大姑娘,这又是为什么呢?”
老大娘微微一笑。
“因为...这山里的人啊,有一种观念:他们认为娶回家的媳妇是,属于自己家的。
而家里的姑娘迟早得嫁人。闺女....你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