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35
血红及黏腻附着在封新橙的手掌之上,上面的碎肉随之滑落。她的脸上茫然一瞬,然后看见了倒在地上的躯体。
这样的冲击就相当于在一个隐蔽的地方躲避了鬼怪许久,当躲藏者放下心,准备心态无比放松地离去时,他无意间抬头,最后发现鬼怪的头颅就在自己的正上方高高垂挂着。
封新橙一眼认出这是先前的无皮者,只是它现在的模样无比怪异,上身血肉模糊,从一些伤处可以看清它粘着红肉的肋骨。
无皮者接近于活死人的状态,它有着和鬼怪相似的能力,但它本身还是会和人一样受伤,甚至能被杀死。
封新橙见无皮者面露凶狠,心中一惊,在挪动步子的时候踩到了硬质杂物。
清脆的裂音划开空气,如突然破开的冰面。
脚边的剪钳从生銹处断开,刃边是人体白黄的纤维。
她的眼睛像被针刺了一下,视线界面受惊般晃动着。她想要摆脱手上的黏腻,但她不想直接往身上擦,她左右寻找着,企图找到合适的擦手物。
惊动她的是躯体突然扭动的无皮者,它发出了疼痛的喘息声并重新睁开那双象征着不详般的眼睛。
它的声音模糊又暴戾道:“你……竟敢……”
从它迟缓的动作来看,这只怪物已经进入了虚弱期,无法对玩家造成威胁。
封新橙心有预感的将手放在眼前,她轻轻嘆了一口气。
【当前精神值为100,请继续保持良好心态】
她在无皮者面前小心移动,在发觉对方只是象征性用狰狞的眼脸瞪着自己身体却无法动弹后,她放了心。
先前可怖的怪物,现在躺在自己的前面,因为剧痛和受伤而喘息着,就像是被生生剖开腹腔取出了半个脾臟,正在不断挣扎的兔子。
少女的声音静谧如和风,又如出现在旅途人眼前被阳光照耀的花丛,“可能罗比萨夫人的手下有点疏忽。”
她并不拖泥带水的提起坏掉的剪钳,比起匕首,这样的武器用起来并不利索,但足够为封新橙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提供合适的效果。
她并不打算让它死的太顺畅,如果眼前的人是个玩家,她说不定还会註意一下力度。但怪物就不一样了,它们本来就是邪恶的,它们可以任意戏弄玩家,同样,玩家在杀死它们的时候也可以毫不顾忌手法。
少女面不改色,嘴角甚至有点弯起的弧度,“你身上有好多地方还带着没剥干凈的皮,由我来帮你,当然,这些服务都是免费的。”
少女之前的名字叫作肖许许。
在女孩很早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心理上患有疾病,她并不是个温和的人,相反,她易怒又狂躁。
这或许和她的家庭有关——对她态度暧昧的父亲,善妒软弱的母亲。她以为这一生都会在压抑怪异的家庭中生活,直到她收到了第一份礼物。
她的父亲溺死在一处湖泊。
她当时在场,当那双粗砺的曾多次在她皮肤上抚摸过的手摇晃着探出湖面求助时,她折了一支雪白的芦苇并慢慢地摘下上面的绒毛。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知道自己的身体中还藏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帮她将父亲带出了家,并用了某种手段让他永远沈溺在静水之中。
肖许许还记得那时是个天气不好的雨天,对出行游玩的人来说十分的不便,但对杀人来说,却是个好天气。
这份礼物是她们共同努力的结果,肖许许在其中只负责了小小的一个部分——保持旁观者的冷静。
当时湖泊边上不止一个旅客,但她选择忽视并拒绝找人来救援。直到看见那双手沈下水面有了一段时间,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惊慌,随即喊来了人。
母亲得知父亲的死讯后愤怒地打了孩子一巴掌,并指着她的脸大骂贱人。如果肖许许能早点察觉不对,男人就不会淹死。
她早就知道孩子和丈夫关系的微妙,但为了维持婚姻所以忍下来了,现在丈夫死了,她自然没了顾及。
于是,她用指甲在自己孩子的身上留下几天难消的掐痕,并扬言要将孩子卖给别人。
当夜,肖许许默默举起了剪刀,在寂静无声的环境询问身体中的另一人。
尽管她知道这或许是自己的独角戏,但她心中还是期许着未来。就如冰冷夜晚许愿的小红帽,只不过她没有火柴,只能用剪刀割开自己的手腕,让血流在碗中并用香烛沾取。
她混混沌沌在心中道:“如果你在的话,会帮我完美处理好一切吗?”
很快,她的母亲也死了,据说是因为看见了极端恐惧的东西,被抬走的时候双眼凸出布满红丝。她得到机会看了一眼,第一反应不是恐惧,更像是庆幸自己确认了对方的死亡。
肖许许对恐惧的反应其实无比迟钝,因此,她自己在心中琢磨过——只有表现得软弱,无力自保时,那个人才会来帮助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