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唤她宁宁，有些话我便也不必藏着掖着了。”老夫人看着茶水雾气氤氲，雾气染上眸色，眸光愈发深邃绵长。她说，“世人但凡提起这姬家少主，便想到取之不尽的财富、令人仰视的地位，仿佛……这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人艳羡的人生。”
面对这样的“指控”，宁修远容色却无半分意外与气愤，只看着眉眼底下毛茸茸的脑袋，笑意温软，“没有什么尤郡主，宁尤两家常有走动，我与灵犀郡主之间莫说私情，便是半分交情也无。没有遇到宁宁之前，我从未想过此生会有一个女子相伴左右，遇到宁宁之后，我也从未想过此生会有其他女子在我身旁。”
老夫人一噎，这死丫头……这是提醒自己要秋后算账呢。还“三哥”，哟……真甜蜜呢。
啧啧，小年轻真会，宁宁……三哥……
真正的喜欢，是藏不住的，会从言语、眼神、举止之间流露出来。只是，还不够……搁在心尖尖上的小姑娘，总觉亏欠，便想着将世上最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姬老夫人拨了拨手中茶盏，“阿楚，带着你妹妹去边上厢房里歇息去吧，折腾一天了。”
那是属于久居上位者潜移默化之中养成的气势，即便并不刻意，却也会在无意间泄露出来。
只方才那丫头在场，他便敛了一身霸道，只做那个青丝绕指的男人，温柔无限。
这一老一少都发话了，姬无盐到底是轻叹一声，对着自家外祖母递了个“悠着些”的眼神，拢了拢衣襟往外走去，走了两步，又不放心，转身叮嘱，“外祖母，三哥也累了，您说几句就让人歇息去。毕竟，这白玉霜方糕……也挺远的。”说罢，才提着裙摆款款离去。
这是明显有话要单独同宁修远说。
姬无盐不甚赞同，轻唤，“外祖母……”这老人家也不知道为什么对宁修远这么大意见，之前指使着跑前跑后的事情还没同她计较，这会儿言语之间又是处处刁难，也不知道自己离开后还要说什么……她不愿走。
寒风凛冽、大雨滂沱，阴云密布，唯有屋内银骨炭缓缓燃烧的声音。
“没有的事。”
“那老身就问了，若是宁大人觉得唐突，倒也不是一定要回答的，毕竟，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答案。”姬老夫人拨了拨杯中茶水，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才看向宁修远，“宁大人。老婆子之前在茶楼里，听说了一些关于宁大人的……嗯，往事。听说宁大人同尤家那位小郡主，有过一些两小无猜的情谊，若非我家小丫头来这燕京城走一遭，怕是宁尤两家早已成秦晋之好了？”
她在那“啧啧”着感慨，宁修远却已经在姬无盐方才的位置坐了，恭恭敬敬，谦逊又温雅地欠身，“老夫人，有话请说。”
“那时候她还那么小……在襁褓里嗷嗷地哭。别的孩子哭了，会有父亲母亲哄着，我家那丫头……却只有一个不知道能陪她多久的老婆子哄她。母亲好不容易来一趟云州，人前却只能唤她‘夫人’，连一声母亲，都要偷偷地喊……”姬老夫人怔怔看着手中茶盏，气息起伏间，字字句句、断断续续，词不达意。
那孩子的荣光，在人前，那孩子的苦，在无人得见的暗处……无处可诉。
于是，她总觉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