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陰雨天還會隱隱作痛,許唯忽然想到天氣預報顯示過幾天要下大雨。
“許小姐在哪裏讀的大學?”
“在北方,遙城大學,離桐江七百多公裏。”
“怎麽會去那麽遠的地方讀書?”
許唯想說是為了逃離家庭,但話到嘴邊又改了理由,“分數不夠,又想上一本,所以隻能去那邊了。”
其實許唯當年高考分數還不錯,在學校的文科班裏能排上前十,遙城大學本來不是許唯最好的選擇,但是為了盡可能遠離那個家,許唯還是毅然決然地選了遙城大學。
很巧的是,嚴文江在遙城有一家分公司,許唯大學正好在分公司裏兼職,也算是冥冥之中的注定,當然那都是後話了。
可能是怕自己的語氣顯得太生硬,許唯又補充道:“在北方生活了幾年,還是挺有意思的,我現在還記得那個時候冬天常常下大雪,宿舍樓外麵的樓梯上全部都是雪,沒法走路,大家隻能手牽手小心翼翼地滑下來,也算是滑雪了。”
“會摔倒嗎?”
“會啊,經常摔。”
許唯嚐了一口菜,評價道:“這個烤雞味道好棒。”
謝硯寧用公筷幫她分開骨頭還藕斷絲連的幾塊烤雞,許唯說了聲謝謝,然後夾到碗裏。
“本來和室友們的關係還沒那麽好,一場雪之後,倒摔出感情來了,”許唯一邊吃一邊延續剛剛那個話題,“不過,去很遠的地方讀書也有弊端,畢業之後大家就不怎麽聯係了,雖然總說要去彼此的城市,但也隻是說說而已。”
“因為太忙嗎?”
“是啊,很忙。”
許唯想了想又說:“也不是忙得一天假期都沒有,隻是找不到一個很強烈的理由讓自己回去一趟。”
一頓飯吃完了,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最後許唯提前走過去付賬。
離開餐廳前,許唯拿起手機,看到了葉惠婷發來的消息。
[小唯,你看看你什麽時候有空回家一趟?媽有點事想跟你商量。
拿點錢出來的委婉迂回版。
許唯回複了一個[最近很忙]。
謝硯寧和餐廳老板閑聊了兩句,便陪著許唯一同離開,許唯報出住址時,謝硯寧有些驚訝,因為那和城南公館一樣,是桐江市裏數一數二的高檔住宅區,他把車停在小區門口,許唯對他說:“麻煩謝總了。”
“不麻煩,許小姐改天見。”
許唯朝他笑了笑,隨後便拎著包和文件夾離開了。
謝硯寧沉默地看著她的背影。
許唯的身高目測有一米六八左右,所以她喜歡穿長款羊絨大衣,燙幹練的齊肩卷發,看起來就是專業能力很強的職場女性,謝硯寧見過許唯款式顏色各不一樣的大衣,可不管怎麽換,許唯還是那個樣子,表麵上工作狂,實際心思沉沉。
他很少揣度人心,但卻總不由自主地觀察許唯。
把車調轉方向,剛開到路口,周暄打電話給他,謝硯寧覺得車裏有些悶,於是停在路邊,降下車窗,聽周暄聒噪地說他媽如何如何辣手拆散他和他的模特女友。
“你知道我媽有多過分嗎?她直接打電話給aurora的經紀公司——”
這個故事不止發生過一回,謝硯寧聽著聽著就走了神,餘光掃到後視鏡,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是許唯。
許唯拎著包走進路邊的24小時便利店,幾分鍾後她走出來,手上多了一個塑料袋,裏麵裝著的東西雖然看不清,但謝硯寧憑外形就能看出來那是玻璃酒瓶。
一袋的酒。
許唯走路時是低著頭的,頭發散落下來,完全遮住了臉。
謝硯寧看著許唯慢慢走進小區。
周暄還在抱怨:“模特怎麽了?身高腿長腰細胸大,不好嗎?我就是喜歡啊,喜歡才不管什麽門當戶對,喜歡就是沒道理的。”
許唯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謝硯寧陡然回過神。
是啊,喜歡就是沒道理的。
許唯趴在桌子上,數了數酒瓶,兩瓶燒酒,一瓶用來和檸檬茶調配的伏特加。
其實不多,她也隻想微醺。
本來她今天應該很開心的,百川的合同簽了,也還了謝硯寧的人情,去了一家很有情調的小酒館,聽了讓人身心舒暢的民謠……她本來想讓自己徹底放鬆的,就像在電梯裏那樣笑得停不下來。
可葉惠婷的一句話就把她拉回了現實。
好像又回到小時候,她在廚房洗碗,聽著外麵的一家三口一邊看電視一邊說說笑笑,頃刻間巨大的絕望撲麵而來,幸好謝硯寧在她身邊。
酒瓶倒了一隻,電話震動起來。
許唯茫然地接起,聽到了謝硯寧的聲音。
“謝總,怎麽了?”
“許小姐,有件事我一直忘了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