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不知不觉间已到子时。他们的眼皮半耷拉着，因为逐渐上涌的睡意放松了警惕。
就在这时，一阵黑烟从他们身后的门缝里悄无声息地飘了出来。
他们迷茫地吸了吸鼻子，脑袋忽地一沉，啪的一声倒在了桌上。
身后的门传来细碎的响动声。
一盅茶的时间过后，膳房的一角被照亮，映出里面的二人。
梁遇将油灯放好在角落：“吃个元宵都要像做贼一样累。”
果然如同他们所料，膳房预备的用量十分充足，直到深夜的此刻，案板上还密密地挤满了许多未派出去的元宵。
梁遇拿起一个，对着灯火照看：“还想挑挑味道，选个花生馅儿的，现在看来什么都看不到，只能靠运气了。”
慕煜走了过来，他侧身让了点位置。
对方伸出手来，却不料不是去拿元宵，而是食指尖沾了些案板上的糯米粉，抬手给梁遇脸上划了一道。
“……”梁遇猝不及防，“你几岁？”
慕煜倒是心情愉悦：“很适合你啊。”
作为手多的补偿，元宵是慕煜煮的。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元宵便出炉了。
慕煜撑着下巴，将碗推至他面前：“你先吃，告诉我是什么味道的。”
梁遇不跟他客气，舀了个元宵，刚咬一口，突然定住。
远处传来声响，有人正往这边走来。
两人交换过眼神，瞬间动作起来，慕煜把灯吹灭，梁遇将碗藏至一旁，勉强遮掩住现场后，一起轻功飞上屋顶躲避。
下了雪的屋顶又冷又滑，为了尽可能融入于夜色当中，两人靠得近了些。
来人越来越近，是两名弟子，他们一边交谈着一边进去膳房，很快拿了个什么东西又出去了。
其中一名弟子犹豫道：“方才有人来过？”
“诶呀你管这么多做什么，有甚么好奇怪的，我们不就来了。”另外一个不耐烦道。
两人逐渐走远，屋顶上的那片乌黑才动了起来。
慕煜将身子稍微撑起来一点，看了眼，低声道：“走了。”
梁遇应了声。
慕煜听出来些不对劲，侧头看他：“你怎么回事？”
“……元宵馅烫到嘴巴上了。”梁遇郁闷地说。
刚出炉的元宵内馅本就滚烫，更何况他嘴上还有个破了的伤口，这一个不注意被烫了个正着，现在说话扯着都痛。
平心而论，这着实有点丢脸。
慕煜先是愣了下，继而噗嗤一声，将头埋至梁遇的颈窝处笑出了声，笑得连胸膛都在震动。
梁遇：“闭嘴。”
“行，”笑够了，慕煜才复又支起身子来，好整以暇地低头去看他的脸，“那让我看看，伤着哪儿了。”
今晚的月色称不上明亮，视物并不十分清楚。朦胧的暗色之间，只能隐约窥见个对方五官的轮廓。
唯有凑得近了，才能看得真切一些。
冬天的夜晚是冷的，两人呼吸之间泄出的白雾在空中交缠成一道，又在这黑夜中悄无声息地散去。
雪变得大了些，点点雪花飘落在他们身上，在慕煜垂下的眼睫末端凝出一层霜白，也落在了梁遇的伤口上。
慕煜垂眼看着，忽然有些突兀地低了下头。
动作的幅度不大，正正好贴上了梁遇的唇。
双方的唇上都有未愈的伤，抵着蹭了蹭，力度很轻柔，有一种酥酥麻麻的刺痛感，又痛又爽。
这片无人的寂静冬夜里只有他们二人，可这时即便有人路过，也大抵因着昏暗不会认出他们，只会误以为这是两只受伤的动物在互相舔舐伤口。
那片雪花抵在两人的唇间，很快融化成水，湿润润的一片。
唇分开了些，慕煜勾起唇角，轻声道：“没事，我和你一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