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来仔细观察加拿大人的敌手。这头海马,也称儒艮,很像海牛。它长形的身体后面拖着一条长尾巴,两侧的鳍端长着真正意义上的指头。它与海牛的不同之处,在于它的上颌两侧分另长有一根尖长的、有不同防御作用的牙齿。
尼德·兰准备捕猎的这只海马,它身形庞大,长度至少超过7米。它一动不动地,像是睡在水波上似的,在这种情况下抓它就更容易了。
小艇谨慎地向海马划近了3法寻。桨手就把桨举在半空中半蹲着,只见尼德·兰的身体稍稍向后仰,一只手熟练地投出鱼叉。
只听到“倏”的一声,突然海马不见了。尼德用力投出的鱼叉无疑只击到海水。
“他妈的!”加拿大人气愤地叫道,“我没击中。”
“不!”我说,“那动物受伤了,瞧这是它的血。不过您的鱼叉没到它身上。”
“我的鱼叉!我的鱼叉!”尼德·兰叫喊道。
这时,桨手们又开始划动桨,舵手把船指向漂浮的小桶。鱼叉捞上来后,小艇就开始搜寻那只海马。
那海马不时地浮出水面换气。它飞疾地游动着,看来受伤并有使它衰竭。艇上的人个个精神十足,小艇沿着海马的行踪穷追不舍。好几次,当小艇距海马只有几法寻,加拿大人正准备投叉,海马忽地又潜入水中躲开了,鱼叉根本无法击着它。
尼德·兰气急败坏。他用最恶毒的英语诅咒着这只不幸的动物。而我呢,虽然眼看着海马一次又一次挫败了我们的计谋,我还不至于像尼德那样气得暴跳如雷。
我们毫不松懈地追捕了一个小时。我开始想,抓到它怕是很难了。这时,这只动物突然起了使它后来追悔不及的报复的坏心。它转过身,向小艇发起了攻击。
它这一举动丝毫没逃出加拿大人的眼睛。
“小心!”他说。
舵手用他那古怪的语言说了几句话,大概是提醒他的桨手要高警惕。
这时,海马追到了距小艇20英尺处,停了下来。它用它那不在嘴尖而是长在嘴上的大鼻猛地吸一口气,然后,纵身一跃,朝我们扑了过来。
小艇没能躲过它的撞击,艇身倾刻倾斜了一半,一两吨海水灌进来。但幸好舵手机敏,使受撞击的地方是小艇的侧部而不是正面,所以小艇没被撞沉。尼德·兰死死地抱着艏柱,用鱼叉往那庞然大物身上乱戳。那动物像狮子叼着一只狍子一样,用牙齿咬住船舷,把小艇衔了起来。顿时,我们一个个东倒西歪,如果不是一直在猛击着这只畜生的加拿大人最后终于用鱼叉刺中了它的心脏,我真不知道这场冒险将如何收场。
我听到了牙齿在铁皮上发出的吱嘎声,海马不见了,鱼叉也被拖走了。但没一会儿,小桶浮出了水面,没隔一阵子,动物的尸体也跟着仰面朝天地浮了上来。小艇划了过去,把那动物拉上了艇上,然后返回“鹦鹉螺号”船上。
这只海马重5000公斤,必须用大功率滑轮才能把它拉上平台。加拿大人坚持要亲眼看看宰杀海马的所有细节,于是人们就当着他的面把海马宰了。当天晚餐时,侍者就给我端上来了几片船上厨子精心制做的海马肉。我觉得味道好极了,甚至可以这样说,不一定比得上牛肉,但至少比小牛肉好吃。
第二天,2月11日,有一群燕子落在“鹦鹉螺号”船上,“鹦鹉螺号”的配膳室里又增添了一道美味猎物。这是一群埃及特有的尼罗河海燕,喙黑色,头灰色,有圆点,眼睛周围有白点,背、翅和尾巴呈浅灰色,腹部和脖子为白色,爪子是红色。同时,我们也捉到了几只颈部和头上白色带有黑点的尼罗河鸭,这是野鸟中的极品。
“鹦鹉螺号”船只的速度缓慢了下来。可以说,它是在慢悠悠地前进。我注意到,随着我们向苏伊士运河靠近,红海海水的咸味就越来越淡。
下午5点左右,我们的船处在贝特阿拉伯顶端拉斯·穆默德角的北方——拉斯·穆默德角位于苏伊士湾和亚喀巴湾之间。
“鹦鹉螺号”开进了通向苏伊士湾的尤巴尔海峡。我清楚地望见了一座高山,在两湾之间俯视着拉斯·穆默德角。那就是奥莱伯山,摩西当年在此山顶上当面参见了上帝,神灵的光环因此不断地笼罩在那山顶上。
6点钟,“鹦鹉螺号”船只时浮时沉地通过了位于海湾里头的多尔湾。这时,我看到了海湾里的海水一片通红,正如尼摩船长观察过的一样。不久,夜幕降临,在一片沉闷的寂静中,偶尔传来了几声鹈鹕和几只夜鸟的叫声,以及怒浪拍打着岩石的声音,或远处汽轮桨叶搅动着苍闷的海湾水的吱嘎声。
从8点到9点,“鹦鹉螺号”一直保持在水下几米处行驶。根据我的测算,我们应该是离苏伊士很近。透过客厅的嵌板,我看到了被电灯光强烈地照射着的海底岩石。海峡好像变得越来越窄。
9点15分,船又回到了水面。于是,我登上平台。因为太急于想通过尼摩船长的隧道,所以我有些坐立不安。我尽量平静下来,呼吸晚上新鲜的空气。
不一会儿,在黑暗中,我看到了一丝苍白的灯火,在水气中隐隐约约地,在距我们1海里外闪烁着。
“一座漂浮的灯塔。”有人在我身旁说。
我转过身,认出是船长。
“那是苏伊士的漂浮灯火,”他又说,“我们就要到达隧道口了。”
“进去不太容易吧?”
“不容易,先生。所以我得按老习惯呆在领航舱中,亲自领航。而现在,请您下来,阿龙纳斯先生,‘鹦鹉螺号’就要进入水中了。通过阿拉伯隧道后,它才会浮出水面。”
我跟着尼摩船长走下平台。嵌板关上了,船上的储水器一充满水,船就潜入了10多米深的水中。
当我准备回房间时,船长阻住了我。
“教授先生,”他对我说,“您愿意和我一起到领航舱吗?”
“求之不得。”我回答。
“那么请吧。您可以看看这次既在地下又是在海底的航行。”
尼摩船长领着我走到中央扶梯。他打开扶梯中部的那扇门。我们走过上层纵向通道,就到了在平台前端的领航舱。
这个舱每面墙宽6英尺,和密西西比河或哈德逊河上的汽轮的领航舱很相似。中间有一台垂直放置的轮机在运转着,轮机上操舵索连到“鹦鹉螺号”的后部。领航舱的板壁上装着四个透镜舷窗,以便让舵手看清楚各个方位的情况。
舱里很昏暗。但过了一会,我的眼睛就慢慢适应了。我看到了领航员,一条身强力壮的汉子,他两手扶着轮机的轮辋。在舱的外面,装在平台另一端的探照灯从船后部一直照过来,所以海里显得格外清晰。
“现在,”尼摩船长说,“让我们找找我们的通道吧。”
在领航舱里,有几条电线连接着领航舱和机器房,所以船长可以同时对“鹦鹉螺号”船发出航向和行动的指令。他按了一个金属键,轮机的速度就立刻慢了很多。
我默默地注视着此刻我们正在通过的陡峭的高石壁,这是海岸上泥沙高地的坚固地基。我们这样行驶了一个小时,只走了几米。尼摩船长目不转睛地盯着悬挂在舱内的一个有两个同心圆的罗盘。船长每做一个简单手势,领航员就立刻改变“鹦鹉螺号”的航向。
我靠着左舷窗边坐了下来,观察着一些由珊瑚虫堆积成的壮观的地下建筑,以及一些植虫动物、海藻和从凹凸不平的岩石里伸舞着大爪的甲壳动物。
10点15分时,尼摩船长亲自把舵。我们面前出现了一条宽阔的、又黑又深的长廊。“鹦鹉螺号”船果敢地开了进去。船的两侧传来了一种不正常的声响。这是因为隧道的斜面把红海的海水灌向地中海时发出来的。尽管“鹦鹉螺号”的推进器逆流转动,尽量想放慢船前进的速度,但“鹦鹉螺号”仍随着涌流,箭一般向前冲去。
在通道狭窄的石壁上,我只看到了由于高速而摩擦出来的点点火星、笔直的痕迹和火痕。我的心嘭嘭地跳着,我用手压住胸口。
10点30分,尼摩船长松开舵,转身对我说:“地中海。”
不到20分钟,激流就涌着“鹦鹉螺号”通过了苏伊士地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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