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珞飞快蹲下去把东西拾了起来,紧握在手心放到了身后。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个人在同一时抬眸,在同一时觉得望着对方时如此痛窒,都不知该再说什么,都唯恐再一个言语动作伤到了彼此。
不久前至少还能碰到对方的手,现下是连件物都无法触到了。他们的本身在痛情海里越隔越远。
“我们一起走吧。”慕凌说。
云珞道:“好。”
距彻底离散没有多少时间了,他们不约而同执了身畔人的手,一起走向那片幽夜浓蓝的深海。
靛青浪波一层卷一层拍向海岸,随着两人靠近岸头,海汛潮声越涌越响,由松涛之声直至变成怒锋狂号。
执手相视,即使明知身边人是虚无,也会觉得安慰。他们飞身踏入海域之上,脚踩缥缈空风道,并肩齐步往深海中行去。
云珞再一次转头看向慕凌时,隐约地觉得他的身形愈发像冯虚御风时,就要羽化登仙而去,不忍说道:“可以答应我,无论再见到什么,都一定醒来吗?”
慕凌注视云珞良久,道:“好。”
海内掀起狂风巨浪,他们站立的脚步开始晃震,他紧握那并不存在的云珞的手,说:“若此次能够化险为夷,平安出去的话……”
云珞凝眸望着他,见慕凌脸色苍白,嘴唇发颤,是想说什么的神态,然而最后只是道:“……就好。”
但是下一瞬海潮倒卷,顿时激起数丈之高,空道上的人就快被掀翻下去。危在旦夕时,他却又说:“如果不能,能帮我转告我姊姊一声吗,请她不要太痛心。”
不知是不是受痛情海里幻术的影响,云珞整过程中都特别容易被触动,此时更是感到心揪一样的疼,在这刻只想不顾一切地把他救出来。
“不要说这样的话。慕凌,你不要说这样的话。”
巨浪已经冲破空道,狂涛扑倒人影,他却觉得既已至此,还是想把这回事交代给她,“我姊姊是……”
转瞬间空间变幻,两人身边具只剩呼啸的风浪,云珞的呼喊只到一半,就被卷入了渊海中。
狂涌的海水呛入云珞的口鼻,骇浪的强力径直将她击入底面,瑜清发了疯地挣出来想把主人托住。可惜在痛情海中,所有的反抗都是无效的。
无法呼吸的溺窒,直到沉入海渊深处,熊熊的火光照亮了云珞诧异的脸……
愁云惨淡,万里封凝。空气中尽是乌黑的瘴气,笼害着阴森的枯林,好像一卷被浓墨渲没的废纸。一条条沉褐色的斑驳树根相互交缠着钻入暗黑的泥土里,萧瑟的阴风刮过干皱的死树,发出诡异的响声。
死桩下埋着很多形态各异的血肢,有发黯的骷髅,有扭曲的细肢,有分解的股骨。上面洒着密密麻麻的血迹,淋过这些枯骨,再浸入漆土里滋润槁死的僵木。
枯木的最深处是段被烧得焦黑的岭,没有生息,只有焚成黢黝的残末。沿着荒岭往上,是一断崖,崖面上支了座玄黑的巨大晶石,而黑晶石上躺了一个寂白的男子。
他闭着眼,狭长的凤目上蕴满了红黑交错的戾痕,颜色浓郁得却仿佛就是从他诡白的脸上生生长出来的。他的面部轮廓已是至美,是绝对超脱凡尘的绝世,美得令人惊心动魄,但并不拥有生气。
蓦地,他似是被梦中鬼魇冲撞,面上展现出极度不宁的神情,口中断续发出呓语:“爹爹,不能、求您……楚楚!”
顷刻间他的双眼猛睁,如同冰玉琉璃的黑瞳只有死一样的浓黑,他眼中乍放出诡邪莫测的亮光。戾痕从他的目梢向整脸爬去,支扩去到每一寸面部,交萃成无数邪魅的黑红花朵,诡到了极致,也魅到了极致。
他身体四围被灼烈的幻火包围,熊熊地在他身上燃烧起来,他的神情愈发的愠怒,脸颊上交织的戾痕却绽放得更加肆意。
那些缠出的花朵变成张开獠牙的凶花,盛放在他的脸上贪婪地吸噬着他的血液。火烧的越来越烈,方圆百丈被通天的火光映成窜动的血图,幻火终于把他的整个身体燃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