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聂星杰的问题，无头僧依旧不语。
他可以像之前那样无视。
但不知为何，现在的他心头也有一丝沉重。
他是菩萨，念动诸天，一念寰宇生，本应该没有这种情绪。
然而，随着聂星杰的话语落下，他的心绪竟然会被触动。
不远处，老板和伙计几人在村中一间大屋前，看到了买棺材那汉子的尸体。
他和妻儿倒在一起，也不知死去多久了。
屋内，确实有数量不少的苁蓉和锁阳，它们挂在窗沿，已经被风干。
但老板和伙计急急收了四具尸首，将他们葬在一个风景秀丽的崖头，什么也不敢拿，赶紧逃命去了。
玩家能在黄风岭村口悬崖上能看到一些悬棺，就是这么来的。
聂星杰看着几人远去，转身面向无头僧。
他想跟着自己，却没想过，这是送上门来。
一个被割掉头颅的，几乎法力尽失的菩萨。
此时的他可以说是最“虚弱”的时候。
要是在之前，聂星杰不会对无头僧有任何想法。
但进化五阶和金仙后……
诶嘿！
他不仅有想法，想法还很大！
从刚才，聂星杰就暗中运转八九玄功，逐渐熟悉无头僧的气机。
到差不多了，他以真魔万劫不坏体调动一丝宿命劫气，伺机而动，随时准备种到无头僧的心中。
无头僧为什么会被触动，完全都是聂星杰的手笔。
他所说所为，都是为了借助先知先觉，撬开无头僧的那颗菩萨之心。
在永生世界中，宿命乃是命运出现的前兆。
掌握了小宿命术，就能引动宿命的力量。
而命运，乃是三千大道总纲，名列第一。
永生中，只有永生之门器灵和电母天君练成过。
抓住大命运术就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因此，宿命劫气的品级极高，能够影响到一位“虚弱”的菩萨。
并且因为灵山上下规矩甚严，宿命更能发挥作用。
就连灵吉菩萨也不能幸免。
此时，只有无头僧，而没有那位灵吉菩萨。
所以聂星杰主动带无头僧来看这一切。
看人、看妖、看这世道。
然后用宿命劫气在他心中种下种子。
从灵山上的目光一闪而过，没有过多停留，聂星杰就知道。
灵吉菩萨就算是没了头，但他依旧是灵山的人。
不然坐在灵山上的人不会放心他。
“还是说。”聂星杰控制着宿命劫气伺机而动，又说道。
“你在这黄风岭五百年，想的都是如何取回自己的头颅……”
“然后回到灵山，去做高高在上的菩萨？”
他要趁着无头僧还没有变回灵吉菩萨的时候，在他身上种下劫气。
无头僧想说些什么，最后又重新拿起了自己的三弦。
他唱道：“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
第一句话简单来说，若菩萨还有我执、人执、众生执、寿者执，就不是真正的菩萨。
因为佛法强调无我，要彻底打破我执，斩断烦恼的根源。
单听到这句话，会以为无头僧已经放下了我执，是真正的菩萨。
但第二句话很有意思。
大体可以认为，是叫我们不要住在色相上布施，不要有对象的观念。
譬如说，要做一点功德，出一点钱，或者救济一个人，然后说救济了某一个人。
这就是住相布施。
换种类似的说法，可以理解为不要为了成绩好而学习。
而是为了学习而学习。
无头僧第一句唱的是放下我执。
但第二句却是劝人不要为了布施而忘了为什么布施。
他说的是谁？
他说的是自己。
无头僧的心中第一次出现了其他的情绪。
因为聂星杰感觉到宿命劫气找到机会，顺利潜伏到了无头僧身上。
虽然暂时没有被“虚弱”的无头僧察觉。
但他本身为菩萨，位格极高。
宿命劫气只能暂时潜伏，无法种下劫种。
聂星杰远眺，又看到了什么。
“光头，你想得太多了，要不要我给你支个招？”他故意笑道。
“绝对简单实用，保证你成佛作祖！”
“哦，是何？”
“简单的很，那地藏王菩萨不是发大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嘛。”
“你也发一个，就说渡尽世间众生，渡完之后，不就可以成佛作祖了？”
无头僧哑然，然后失笑。
他道：“众生？你知不知三界六道四大部洲中有多少人？”
“还有那无垠的混沌中，恒河沙数的大世界，无尽诸天……”
“只有我佛才能发这样大宏愿。”
他说着说着，叹道：“但众生是渡不完的。”
“发了这样的宏愿后……”
聂星杰敏锐察觉到无头僧心绪的波动，控制着宿命劫气的逐渐深入他的道心。
“诶！”他又安慰无头僧道。
“众生渡不完，但是可以从眼前开始渡起！”
说完，他带着无头僧朝着长生店老板和伙计回去的路上走去。
天大黑，一个小村庄出现在两人眼前。
老板和伙计赶着牛车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
回去虽然没了负重，但也来不及回到小镇。
他们不敢在夜里赶路，所以来到了此处休息，借宿一晚。
此时，村头准备了丰盛的筵席，正在为一人接风洗尘，倒是极为热闹。
“庄头，来，喝一杯！”
“好，好，村长，喝！”
“庄头，你大老远过来，好好歇着才是！”
“是有些乏了，从城中来到此地，我足足走了三天两夜。”
“庄头，城中是何等景象？是不是有种不完的地，喝不完的水？我长这么大，只去过镇上哩！”
黄风岭上，风沙迷道，往来极不方便。
除了贫瘠的土地之外，水也是极为稀缺。
为了争夺水源，不同的村子之间经常械斗，谁也不肯让步。
“哈哈，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庄头没有说种地的只有他们这样的庄稼汉。
城里面很多人都是老爷财主。
他们不需要种地，却有上千亩地。
他们有花不完的银子，喝不完的水，吃不完的山珍海味。
他只是个收租的庄头而已。
庄头，就是地主所设田庄的管理人。
他也是为地主老爷们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