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风大圣。
千里黄风万里沙,八百方圆无人家。
半妖半仙谁评说,是盗是圣何足挂。
从“我来助你”,到“我已无救”,黄风大圣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得从他的来历说起。
西游原著中是这么说的。
他原是灵山脚下得道的貂鼠,偷吃了琉璃盏内的清油,恐怕金刚拿他,故此走了。
如来赐了灵吉菩萨一颗定风丹,一柄飞龙宝杖。
灵吉菩萨去拿住他,照见如来,饶了他的性命,放他去隐性归山。
看上去又是一个正常的妖怪模板。
但这其中——很不正常。
我们仔细分析。
黄毛貂鼠偷吃清油逃走后,期间与如来佛祖见过一次面,佛祖做出了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如来佛祖不仅没有下令处死他,反派了佛教的一位菩萨——小须弥山灵吉菩萨,专门来看管镇守。
为何如来佛祖要作出这样的安排呢?
首先,黄毛貂鼠是在灵山脚下得道成精,这个来历很正,几乎可以直接说是咱们灵山自己人。
普通妖怪能在灵山脚下修炼得道吗?
不可能的。
灵山上的另外一头老鼠精,金鼻白毛老鼠精,她原本也是灵山脚下的一个小妖,就十分得佛祖的宠爱。
她的经历比黄毛貂鼠的黄风怪还要离奇,咱们之后再表。
而原著中称黄毛貂鼠偷吃灯油后,担心金刚捉拿,“故此走了”。
偷吃灯油,还能从容出走,期间又与如来佛祖见过面,也没有受到惩罚……
灵吉菩萨擒着黄毛貂鼠后,又放其隐性归山,他却仍称己为黄风大王……
在西游中,令三界人神惧惊的“三昧真火”或“真风”,黄袍怪就掌握着后者,十分厉害,足以搅动三界。
原著中又是这么形容他的。
“见那怪走将出来,着实骁勇……手持三股钢叉利,不亚当年显圣郎。”
当年显圣郎是谁?
二郎显圣真君杨戬是也。
这些种种细节,告诉我们——黄毛貂鼠,并不简单。
当然,黄毛貂鼠师从何人,他的神秘身份又是什么,三昧神风从何习得,值得进一步的考证,这里按下不表。
我们要着重说的是,如来佛祖为何格外开恩。
第一,如来佛祖或慈悲为怀。
第二,或有人说情。
第三,或让其将功赎罪,宽恕黄毛貂鼠不死。
黄毛貂鼠偷吃灯油该不该死?
种种原因,如来佛祖认为他不该。
但如来佛祖召见他时,认为黄毛貂鼠虽不该死罪,但又担心他惹生事非,作孽害命。
因此,如来佛祖又专门安排灵吉菩萨,在小须弥山镇押黄风怪。
又因为黄风怪很有本领,他的三昧真风也煞是厉害,于是如来佛祖还特赐灵吉菩萨两件法宝:
一件是“定风丹”。
另一件是“飞龙宝杖”。
放水养鱼,可谓一箭双雕!
剧本也正是这样写的。
黄风怪完成了阻拦唐僧的一个任务使命后,再次被灵吉菩萨拿去灵山见如来佛祖!
“他成精作怪,既伤生造孽,今又冲撞大圣,陷害唐僧,我拿他去见如来,明正其罪,才算这场功绩哩!”
这是灵吉菩萨的原话!
自此之后,西游神话中,再无黄风大王的讯息。
再次出现,就是黑神话悟空中围剿齐天大圣的那一战。
黄风大圣已经几近癫狂。
他吼着“谁也逃不掉”,狂笑着要掀起席卷三界的神风,被二郎神和牛魔王齐齐止住了。
从最开始那个仁义无双的黄风大圣,到最后蜷缩在谷底黄风大阵中的黄风大圣。
他的变化不仅仅是毛发的颜色都变暗和脏了。
黄风大圣经历过两次重大转变。
最开始,也就是流沙国降服蝜蝂的时候。
当时的他刚刚得道,游历四洲。
他仁义无双,乐于助人。
他能为国民除大虫,为众妖拔除清楚佛头,给众多妖怪一个安身之所,甚至被大太子打翻香案也不生气。
就连虎先锋也说:“黄风大王宅心仁厚,是灵山来的正道弟子,你放心去,结个善缘。”
那时候,他没有偷吃佛祖灯油,相信就算自己是妖怪,但只要一心向善,就能修成正果。
他甚至天真的认为行善积德可以修成正果,认为妖怪和人也没有什么两样。
他一直想让妖怪们,过些体面日子。
所以他一直致力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端的是古道热肠。
就像小狐狸影神图里说的,想要成仙,就不得吃人。
是同一个道理。
这时候的他有理想,有信念,相信未来一片光明。
黄风甚至已经想过,自己修得功德,也能镀上金身,成佛做祖。
就像黑神话悟空中,第二章动画里狐狸和书生梦中前半段一样。
一切都是如此美好。
——然后书生就把狐狸杀了。
哪怕这只狐狸想修的是狐仙,走的不是魅惑食人,吸精食元这条路。
因为菩萨说:人也,兽也,佛也,妖也,众生自有根器,持优劣为次第,可乱来不得。
在有些人眼中,妖永远是妖,哪怕你做了再多好事,也还是妖。
黄风大圣何尝不是那只狐狸呢?
那书生其实也有着灵吉菩萨的影子。
是他,一手打断了黄风原定的未来道路。
是他,让黄风去偷佛祖的灯油。
是他,让黄风第一次对自己的道途产生了怀疑。
虎先锋说过,黄风大圣最恨灵吉菩萨,说是拜师,倒像是为求个庇佑。
山野妖怪,就得看开,神佛哪有什么垂怜,各取所需罢了。
他拜师,因为这是如来佛祖为一众妖怪指出来的明路。
如来说,这能成佛。
成佛,是黄风最开始,也是一直以来的梦想。
孙悟空拜了唐玄奘为师,他拜了灵吉菩萨为师。
但是他的师父却让他去偷如来佛祖的灯油。
他辗转反侧,无法理解,怀疑自己,怀疑灵吉菩萨,甚至是恨他。
但他最后还是去做了。
他告诉自己,要听师父的话,这样能成佛。
“偷油的老鼠上高台,定是有人架梯来。”
不是黄风想去偷佛祖灯油,而是有人在后面给他架梯子。
之后,黄风大圣自己也说过。
“灾人者,人必反灾之。不是我,也会有别人。”
这是黄风的第二个阶段,他做了违背自己内心意愿的事,偷了灯油,又到西游路上为唐僧师徒凑足一难。
在这个阶段,他不想抓,也不愿意吃唐僧。
这在西游中是极少出现的。
但因为师父灵吉菩萨的授意,他还是去做了这一切。
他依旧以为这样能成佛。
唐僧师徒有九九八十一难,他认为这也是自己的磨难。
话分两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