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轿撵内,龙涎香纷扰,明黄流苏摇曳晃人眼，本是吐词冷静清晰的姜玫,却戛然而止,手背上力道令她发痛，仰头所见殿下，已是外露的焦虑、愤怒。
殿下分明已经知晓这是太后娘娘的意思了,可最先想的,还是她的感受。
殿下不愿她牺牲委屈，哪怕是要在孔家和她之间做出选择,也会愤怒,会举棋不定。
全然非是她想象那般,冷静分析局面利弊,不行于色。
也许她在殿下心里的位置,比她想的还要重上几分。
让她如何忍心,再用这种粉饰太平的语气，刺痛其心意。
姜玫忍不住嘴角带出了自进出了德宜殿后,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殿下……”
姜玫整个脊柱都放松下来，声音温柔绵软，带着依赖。
“知道错了？如何错了？”
“妾错了,妾，妾不该用那般语气和殿下说话,殿下是,是心里有,有妾的……”
姜玫言此，眼睑颤抖去瞥殿下的神色，玉脸上虽有羞色，却还是鼓足勇气说出口。
待出口，红晕便更甚，殿下大概，从未听过有女人对他说这般自大的话吧。
可是眼下不容许她过于腼腆犹豫，若是再耽搁久了，怕是太后娘娘当真疑心是她和殿下做的局了。
停顿片刻，见殿下虽仍是怒容，却未反驳于她，手也仍相握，姜玫便更有勇气了。
“妾不该枉顾殿下的心情，自己就决定了事情始末，殿下……”
褚泽胸口一阵起伏，眼睑眨动一番：“然后呢？”
姜玫立即知晓了，殿下这是不那么气了，她再加一把劲儿便可。
随即便期期艾艾的厚着脸皮，学着安嬷嬷从前教过，她却从未敢实施过的模样，恣意温存，将下巴搁在殿下的双膝上，轻轻摩挲。
下巴软而带着出孕后的婴儿肥，白的惹人怜爱，让人瞧着在那花样繁冗的锦衣上滑动，还担心被衣裳磨损了娇嫩肌肤。
剪水春眸，羞涩又大胆，欲语还休，长睑似撩非撩。
“殿下就别与妾置气了，妾不是有意的，好不好嘛，殿下。”
便是尚在怒中，褚泽仍是脊柱一激，心底悸动，想移开双目，却又被小人觉察，温柔绵软的抓着双手，带了回来。
“孤，其实更多是气自己，是孤给不了你平安和自由，若是今日孤顺了孔太后的意，冷了你去，将来你和正哥儿、妤姐儿，必然在东宫生存艰难、受人龉龋。”
姜玫牵动着殿下的手动了动。
“如今太后娘娘不喜妾，想殿下冷着些妾，其实也是好事，免得妾过于出头，惹了红眼，给妾和孩子招来杀身之祸。”
“殿下，妾已经有很多了，殿下给了妾这么多宠爱，升了招娣，如今又有了正哥儿、妤姐儿，正是要关起门来偷笑的时候呢。”
“再说了……”
“再说什么？”
姜玫眼神闪烁，似是对自己这般投机取巧，很是矛盾，自豪中又有几分羞愧。
“再说，再说殿下既然，既然心里有妾，功夫，功夫又好，明面上不能来看妾，但这私底下，私底下……”
姜玫又抬起头，眼睛带动眉毛一起向上微微跳动，极力暗示着。
也就是眼前这个小人会这般，便是心里有委屈，也不愿让他看见一起委屈，还要逗他笑。
褚泽暂压下心头对自己无力的愤怒，眼里浮现笑意，声音轻轻的，似乎带着说不出的暧昧。
“你要孤私底下如何？”
本来是想让殿下开心，别责怪自己，谁想殿下这个时候还想拿她寻开心。
殿下便就是看她平日羞于这些虎狼之词，一提及就哑口无言，任由宰割，才会如此。
但今日不同了，今日这小意温柔、撒娇做都做了，还怕些什么，不如趁着机会把想说的都一并说出口。
姜玫脸上是几分英勇，双颊却出卖了自己，涨的通红，小嘴巴巴。
刚开始还有几分不知然，谁想越说越顺，逐渐多了几分理直气壮的意味在里头。
“想，想要殿下，殿下能想着妾，念着妾，吃糕点想到妾，抚琴喝茶也想到妾，每隔几个月，都要明面上来看看妾，若是，若是能够的话，再晚上偶尔避开耳目，悄悄来看，与妾说说话，看看正哥儿、妤姐儿。”
姜玫眼睛睁的大大的，似乎这样能给自己增添更多的勇气把话说完。
“殿，殿下，能答应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