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冰在太师椅里枯坐了半晌。
他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骨白茶盏,咕咚灌了一大口。
原本温热的甘美茶汤早已冷下去。
苦涩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倒让他浑浊的老眼清明了几分。
“来人,去把亥姗叫来。”
不多时,亥姗便踩着细碎的步子进了养心阁。
她今日穿了件素色云纹褙子,发髻上只簪了一支银钗。
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妩媚,多了几分干练。
亥冰也不绕弯子:
“眼下有件事情叫你去做。”
“将莫问揪出来。”
亥姗脸色微寒:
“莫问……他真混进来了?”
“冯玉言之凿凿,瞧着不像作假。”
亥冰用手指一下下敲着茶托,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算只有万一的可能,也得当成十成十来办。”
“掌教那边正在紧要关头,一丝差错也出不得。”
亥姗微微皱眉道:
“长老的意思是……”
亥冰并未直言,只是斜睨了一眼亥姗:
“你觉得该怎么做?”
亥姗闻言,眉头舒开,脸上的冷色也尽数去了,严峻道:
“查。一个不漏地查!”
“哦?”
亥冰没想到这亥姗同换了个人似的。
“人言他莫问多了不得,我却是不信!”
“不过一个被我们海陵宫打成丧家之犬的过街老鼠罢了。”
“此番竟敢潜入海陵宫,定叫他有来无回!”
亥冰没想到居然有人愿意干活,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你继续说。”
亥姗脑子转得快。
“不能明着查,若是打草惊蛇,逼得那莫问狗急跳墙,反倒不美。”
“不如以犒赏为名,将内府阖宫上下分批叫去校场。”
“只说此番掌教真人渡劫在即,海陵宫上下皆有辛劳,按名册发放赏赐。”
“赏赐是真,查验也是真。”
“校场内设下分神法印大阵,人人过关,所有人的真神一照便知。”
“那莫问纵有天大的匿踪本事,也改不了自己的真神法印。”
亥姗越说越起劲。
“咱们将各处的人打散了分批去,彼此不知先后。”
“就算有人临时察觉不对,也来不及通风报信。”
亥冰越听越满意,这丫头心思缜密,办事利落。
“既然你已经想好了,就去做吧。”
亥姗本来也想着与莫问较量一二的心思,见亥冰放手去干,自然是大喜过望。
“长老,我们得先从小处着手。”
“膳房、库房、杂役院等地鱼龙混杂,最是容易混进来。”
“依晚辈之言,先从这些地方查起。”
亥冰摆了摆手:
“一应调度,你自决断,不必再来问我。”
亥姗假意托词:
“弟子人微言轻......”
话还未说完,便被亥冰打断:
“另外,这里还有一份掌教真人议定的章程。”
“你也一并领了,照做就是。”
说罢,留下了一块碧色令牌、一份土黄色信纸在桌上,转身离去。
话说到一半的亥姗望着那块巴掌大小的青色玉璧,直觉一颗心都快跳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