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絮叨了几句，骆太太一直默不作声地听着，半晌待他说得渴了，才亲手端过一盏凉茶，笑着说：“孩子不懂事，固然做得不大对，只是我也知道，你心里窝着火，有这个由头发出来，虽说让大小姐吃一顿排头我心疼得紧，却比你一直憋着强些，所以方才，我并不劝呢。”
骆友梅脸色阴沉下来，喟叹一声，接过茶，喝了一口，沁凉的茶水入喉，满腔火气也降了些：“我也知道我是迁怒了……”
“罢了，守宜那里，有我去哄，如今时势不稳，她在家里安分几天，倒也好。”骆太太拍了拍他的手背，温言道，“倒是你，是去西山躲躲呢？还是去天津？”
“我哪里也不去！”骆友梅重重地哼了一声，“他顾少川知道政局不可为，黯然下野，难道我就还心存妄想，指望着东山再起么？哼！”
说完他闭上眼，颓然把头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军人干政，非国家之福啊！”
骆太太沉默了一会儿，看他情绪平稳了些，才轻声道：“这是时局所限，我们只能静观其变了，且不说这个，你晚饭吃得不多，这会子可饿不饿呢？要不要弄点夜宵？让玛丽陪你用了，我正好顺便端一碗去看看大小姐。”
骆友梅睁开眼睛，懒懒地一挥手：“随便吧。”
骆太太想了想，道：“中午做的烧黄鱼，你没有动筷子，我去将鱼肉拆出来，用些虾油一起炸了酱，下二两挂面做拌面吃，好不好？”
骆友梅摇摇头：“这大半夜的，吃这么油腻作甚，也忙坏了你，随便下一碗阳春面吃两口也就算了。”说着握住她的手，感叹了一句：“有你陪着和我说说话就好。”
骆太太脸一红，笑着说：“别闹，我可做不了你的解语花呢！”说着抽出手，径直向后厨走去。
两天之后的又一个夜晚，骆守宜大小姐盘腿坐在软软的席梦思大铜床上，穿着睡衣，周围散落着十几份报纸，她一边对着电风扇猛吹，一边在话筒里叽叽咕咕地跟人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