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一楠避开她的目光,只是重复了一遍关键词:“中秋之夜,满天风雪之中吗?”
“哎呀!老师,你不要光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骆守宜急得跺脚,“反正事实就是我是和他撕破脸皮了,我独立了!现在正需要一个有力的依靠……老师你刚才说自己是长辈吧?那么其实我可以把你认证为我的监护人对不对?”
她这么突发奇想,邵一楠招架不住,急忙道:“监护人岂是这么容易做的,我和你一无血缘关系,二无骆翁的正式托付,你又自有母亲和兄长,为何非要赌气自己搬出来住呢?你这么向往所谓的自由生活,其实并没有尝过独立的滋味,不晓得其中有很多难处,我并不赞成你这么草率的决定的。”
“我知道独立会很困难,连生炉子我都不会,可是……”骆守宜难过地低下头,“我没有别的办法啊,大家已经明摆着不要我了,爹一出事,他们就各自有自己的生活了,没有一个人愿意收留我。”
邵一楠沉默了一会儿,才叹口气道:“我知道你不愿意和守伟一起生活,你们过往的兄妹感情也不算好,这样罢,你先住在那里,回头我会给你母亲写一封陈情信,说一下你现在的状况,待她过去安顿好了家庭,也未必不愿意接纳你。”
骆守宜心不在焉地答应着,然后还是执拗地要求:“老师,那你首先还是来一趟我家比较好,起码认个门,知道地方呀……你说对不对?”
邵一楠拿她真是毫无办法,只得点头道:“好,我会过去。”
“ok!这么说定了!”骆守宜目的达成,俏皮地吐吐舌头,“老师,你放心,其实我没有那么悲惨啦,衣服也是我主动向密斯姚借的,并不是为了向你哭穷,而是我觉得,我这样打扮,你会比较看得顺眼,比较……喜欢嘛。”
她笑嘻嘻地鞠了一躬:“这就叫随遇而安,与时俱进,和环境融为一体地适应社会……嘿嘿,我还要去别的地方,不耽误老师去上课了,拜拜!”
她伸出一只白皙的小手挥了挥,转身沿着胡同的青砖道踢踢踏踏地跑远了。
邵一楠不由失笑,又加上几分无可奈何,骆友梅这一失踪,他和骆家的关系其实就已经断了,也没有必要再进一步接触,相反,骆守伟的存在,对他还是一个隐隐的威胁,但是骆守宜经此大变,却依旧保持着一颗乐观向上,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少女之心,也算难得。
他看着手中的请帖,字句不大通,笔迹也尤其稚嫩,只是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又将那块‘手工皂’放到鼻端嗅嗅,隔着包装也有一股薄荷清香沁入心扉,没来由的,心情就变得好起来。
骆守宜坐车到丁家的时候,金家两姐妹已经来了,金玉兰刚唱了一段,现在在一边歇着匀气,金玉香端庄地站着,微眯着眼,正在一板一眼地唱着‘孤王酒醉桃花宫。’这段戏是新学的,难免有些生疏,唱四句就停下来,反复琢磨。
丁叔正在教导:“坤伶里,能唱这出戏的不多,你嗓子的醇厚是有的,气力却稍微差了些绵长,使不出拔腔来助力,这个急不得,须得再多练练。”一眼看到大门打开,她蹦蹦跳跳地进来,且把这边放下,笑着招呼道:“这几天不见,怎么打扮得和个女学生一样了?”
文大爷是经历过时代变更的老人,尤其女儿嫁过去金家这一二十年的变迁更是亲眼得见,起初还有些惋惜,觉得那样娇花嫩玉的大小姐才能养成这副宽和乐天的性子,如今遇到家庭剧变,频受打击,不晓得会不会变得市井妇人一般地刻薄势利,今天看到骆守宜,虽然衣着朴素,和从前大不一样,但笑脸一如往昔,声音娇脆,精神饱满,毫无气馁怨望之色,便在心里暗自点头:到底是大家闺秀,单这副处变不惊的态度,就值得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