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督军点点头道：“就是她了。”
何太太皱眉道：“这倒难了，若是社交场上常见的，我去认识了，再介绍你们见面，那是顺理成章的事，如今她不出来应酬，我却上哪里去认识她呢？”
胡督军笑道：“这正是我要拜托你的地方，就是要顺理成章，不然我直接打听到地址，上她家里去拜访提亲，不是更好？”
何太太嘴上恭维：“督军真是英雄气概，这么单刀直入颇有破敌之风。”心下暗嘲：就这样一个半老的武夫，又是赋闲的督军，直接到家里去要娶人家珍珠宝贝一般的女孩儿，怕不被骂出门来，说不得，只有自己徐徐图之。
胡督军挽起袖子看了看手表，见已经指着一点，便叫西崽来结账：“珍珍的夜戏怕是已经散场了，我要去接她一起回西山，这事就拜托你，何太太，事成之后，我有一万大洋的谢媒礼，还望你不要嫌弃。”
说着他会了三人份的账，扬长而去。
何太太见他走了，叫西崽把桌上的杯子收拾掉，额外又点了一杯咖啡来喝，这时候音乐停了，她那位烫发的女儿笑嘻嘻地和舞伴分手，踩着高跟鞋走了回来，一屁股坐下，吐舌道：“好个少爷，摆什么款儿呢，陪他跳了半晚上的舞，说是明天去洋行选一只金刚石的戒指，就推三阻四地不愿意，我不耐烦应酬他，妈，咱们换个地儿罢？我听说华洋饭店新请了几个白俄音乐家，还是从前沙皇御用的乐团手哩。”
何太太冲着她额头戳了一下子，笑骂道：“我早说那是个秧子，不中用，他是到北京来读书的，老子给的钱，银行里有个万把块了不起，平时吃吃喝喝玩玩倒也罢了，哪里有闲钱给你买钻戒啦？早就叫你敷衍他几句也就算了，好在我还有几个预备，等回去再细细说给你听。”
女儿凑上来笑道：“妈，可别是刚才跟你坐的那个督军罢？我瞧着他怪吓人的。”
何太太见咖啡来了，又问她喝不喝东西，冰啤酒伤胃，还是来一杯牛奶罢了……等西崽走了，才嗔怪地说：“我倒是想你靠上他，只是人家心有所属，左一个珍亲王，又一个姚小姐，心竟大得很，还额外拜托了我，许了几千块的报酬呢。”
“姚小姐？哪一个姚小姐？”女儿莫名其妙地问，“莫不是上周我们在黎女士沙龙里见到的那位旅法女画家罢？年纪上倒也相配！”
何太太拍拍女儿的手臂，教导道：“怎么会是她？男人都是贪新鲜的，莫说已经三十几了，就是二十几的，他也嫌大哩，是另一位十五六的姚小姐，演过话剧的，你上次去看了，还说演得好，唱得也好。”
女儿扑哧一声笑出来：“那么小？给他当女儿差不多了，又不是那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人家好好的姑娘家，识文断字的，要嫁什么人不成，偏要许给他？妈，您可别兜揽这事，伤阴德的。”
何太太脸沉下来，咬牙切齿地在她腰上拧了一把：“伤阴德？你每天穿金戴银吃香喝辣，还说我伤阴德？真是没良心的小丫头片子。”
女儿被拧得哎哟了一声，又急忙掩住嘴，赔笑道：“是我说错了，只是人家未必肯。”
何太太笑道：“这就要显出你妈的本事来了，若是轻轻松松都能成功，还要我做什么呢。”说着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且走着瞧罢。”
昨天晚上骆守宜哭着哭着就到了半夜，这时候再出去找旅馆也来不及，于是两人挤着在单人床上睡了一宿，姚细桃本来就是个浅眠的人，到了天光初亮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等她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身边没人，自己四仰八叉地占据了整个的床。
她一翻身坐起来，发现骆守宜的衣服鞋子手包都不见了，想到昨晚上她大异寻常的举动，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来：这家伙不会是不能接受现实，索性破罐破摔出去找个车撞，看能不能撞大运再穿回去吧？！
虽然一再跟自己强调骆守宜不可能这么笨，但是她一颗心还是跳得咚咚响，快速穿好衣服，草草毛巾蘸水擦了一把脸，把头发用手帕一扎一卷，就往外跑，奶妈才刚起来的样子，正在厨房看着粥，看她出来，吃了一惊：“表小姐这么早就起来了？”
“骆小姐呢？她什么时候出去的？”姚细桃紧张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