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细桃泄气地趴在炕桌上:“我已经死了,别算上我!”
“呸呸呸。”丁双喜赶紧道,“这话不能乱说的!什么死呀活的……骆小姐的话我听明白了,就是还想继续做一些文艺界的工作……比如唱歌,演话剧,像这样罢?”
骆守宜不好意思地对着手指头道:“其实也没有多文艺……嘛,不过是这样来钱比较快。”
丁双喜扑哧一笑,道:“你说话如今直接多了,自然能挣钱是最好的,依我说,玩票的归玩票,正式下海总归是不好的,一来是容易被班子里的人排挤,二来总有人拿着从前票友的身份说事儿,好像凭空就低人一等似的,三来观众挑剔的很,若是票友呢,很有一些愿意给面子的,百般地说好,一旦搭班子固定唱了,反而凭空生出许多挑剔来,这也不是,那也不好。还不如就做票友,高兴了就去串一出,不高兴了就做个看客,反正你们意在读书,也不拿着这个当职业的。”
骆守宜一拍巴掌道:“双喜这个提议十分有效!这就叫待价而沽罢!这样只拿出场费,不拿演出费……没准还可以博得一个社交名媛的称号呢!”
姚细桃彻底放弃了对她的一切幻想,低着头忙忙碌碌地画几何题,嘀咕着道:“亏我一开始还以为你的人设是何丽娜,没想到最终居然是沈凤喜。”
骆守宜假装没听见。
如今财政吃紧,骆守宜不能像过去那样,晚上再大手大脚地在外面下馆子了,丁家就那水平,谈不上穷困,也绝对谈不上富裕,所以到了饭点儿,就算丁双喜再三挽留,两人还是告辞出来,姚细桃要载她回家,骆守宜摇头道:“趁现在车钱还有人买单,坐一次是一次,放心吧,以后你载我的日子在后头……哎,早知道当年就在洋行里定一辆自行车了。”
“后悔药难买啊,你怎么不说定一辆汽车呢?”
“月华小姐,汽车买得起,油钱花不起呀!你是个理科生也不能就地在北京打一口油井出来的。”
姚细桃啐了她一口,说了声拜拜骑车走了。骆守宜看着她叮铃铃地离开,自己也叫了辆黄包车赶回骆家。
骆太太是个谨慎的人,这几日虽然已经明说了要遣散下人,但偌大的宅子,没人始终不像话,更不安全,于是说好了,若是现在就急着走呢,按日子只发给当月的工资算数,如果等到主人们都走了再辞去的,除了九月份的薪水照数全给不算,额外再多发一个半月的,这么一来,有的人自然是愿意留下来,多挣一个是一个,所以她回家的时候,门卫听差什么的还都在。
开门的时候,骆守宜问了一句:“大少爷搬出去了不曾?”
门口听差恭谨回答道:“没有呢。”
骆守宜冷笑一声,也不说话,就往里面走,她心里倒不太担心,说起来这屋子里上上下下的人,都是从骆太太手里领钱的,骆守业就是想动点什么歪心思,也得掂量掂量会不会被打成猪头。
她踩着皮鞋,有意加重了步伐,咯噔咯噔往客厅里走,刚摆出傲娇大小姐的范儿来准备先声夺人,就听到王慕原的声音响起:“守宜妹妹,你回来了。”
骆守宜提不起精神地‘嗯’了一声:“狗蝈蝈,你来了,请坐,大哥二哥怎么不在?那我也少陪了,你自便吧。”说着,就要往楼上走。
王慕原笑道:“我是受人所托来专程找你的,等了一下午呢。”说着殷勤地靠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眼睛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这时候另一位客人也站了起来,他身材矮小,坐的沙发背对着门,所以骆守宜进来的时候压根没看见。
骆守宜迷惑地看着王慕原,又看看那个不认识的客人,对方穿着黑色西服,面容端正严肃,二话不说,上前就九十度鞠了一躬,双手递上一张名片。
这个熟悉的动作让骆守宜浑身的汗毛都唰一下立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您……您是哪位?”
王慕原再度轻轻碰了她一下,双手接过来名片,硬塞到她手里,含笑道:“这位是日领馆文化参赞的秘书,特地来请你出山,在刘大帅五十九岁的大寿堂会上表演一个日语歌舞的节目,以促成中日亲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