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叔公气道:“荒唐!是友梅被绑架,为什么要我出钱!”
“你又不出钱,又想做主,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骆守宜毫不示弱地顶回去,抱着膀子,鄙夷地斜睨道:“昨天不是说,还差二十万么?你今天但凡出了这二十万,救我爹这一命,我立马去跪祠堂跪到死!”
太叔公瞪着她,双手哆嗦,基于维护正统礼教的原则,心里非常想豪爽地大喊一声‘二十万我出了!’,但是他内心也明白,乡下的产业,大多都是田地,如今田地正是贱价,两万也凑不出来,何谈二十万。
正在这时候,骆太太扶着楼梯,一步一步地走了下来,淡淡地说:“怎么,都在呢?还不开晚饭?”
“母亲!”骆守宜如遇救星,立刻就蹬蹬蹬跑到她身边,挽着胳膊道,“还吃什么饭!大哥要打我呢!”
骆太太皱着眉头道:“你这孩子,嘴头子也太快了些,太叔公没说错呢,的确等下回房,我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她这话说得软绵绵,骆守宜当然不怕,太叔公也是大不满意,咳嗽一声道:“侄孙媳妇,你还年轻,又是个填房,哪里有什么见识,只纵着她可不行,我看,待友梅这件事解决之后,还是把这个逆女交给我,带回族里去,让祖姑奶奶她们好好教导教导才好。”
骆守业也帮腔道:“是啊,母亲,小妹这样的做派,大不成体统,要好好约束才好。”
骆太太云淡风轻地微微一笑:“天色晚了,还是叫厨房开饭罢……”于是往下走了两步,看到他们还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从容一笑道:“我年轻,又是个填房,过门之前我母亲也教导过我,嫁过来之后要相夫教子,遵礼循规。”
她扫视了下面一眼,笑容扩大了一点,声音不疾不徐:“不过守宜刚才说得没错,咱们骆家,还真没个庶子出来教导弟妹的规矩,大小姐虽然没有胞兄弟,我可有个两岁大的儿子,敢情是有人瞧着我孩子小,所以……”
她含笑不语,骆守宜气愤填膺地接了下去:“所以就有人急不可待,跳出来抢班夺权,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这副嘴脸,吃相着实难看!”
骆守业又羞又气,涨红了脸,退后两步,低头道:“母亲严重了,守业绝不敢有此想法。”
骆太太满意地一笑。拉着骆守宜的手往下走:“都是一家人,何苦闹得不可开交,如今这时候,正需要你们兄妹齐心合力,你妹子都知道要把首饰拿出去当了凑钱,我看老家的大宅子,其实也不必留着了吧,不是大姨娘还在家里?打个电报,让她找个卖家,尽快卖了汇钱来要紧。”
骆守业一惊,急忙道:“母亲,还请三思,爹救回来之后,北京是留不下了,回老家也得有个地方落脚啊,大宅子还是不卖的好。”
骆太太轻叹一声,用手绢擦了擦眼角:“那本是祖产,若是不卖也说得过去的,好歹你爹这一辈子也总得给你们留下些东西不是?好罢,不卖就不卖,万一钱凑不齐,他回不来了,那栋大宅子就交给你和二少爷均分,我带着大小姐和守华,回扬州娘家去住,好歹凭我那点嫁妆田的出息,也能打发了守宜出门,再把儿子拉扯成人呢。”
这句话连太叔公听了都老脸微红,骆守业更是羞愧不已,垂着头道:“母亲这话,儿子当不起,我这就去发电报。”
“着什么急呢,天塌下来也得吃饭不是?”骆太太照旧温言细语地道,“李妈,叫厨房开饭。”
她这句话说出来,今天这场闹剧就算收场了,就算有人不满,也不能再纠缠下去,于是各怀心思地向餐厅走去。
就在这时候,客厅里沉寂了一天的电话,忽然叮铃铃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