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德勒的心一下子变得忧心忡忡。
他发现自己这个叛逆的侄女做出的行为再一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甚至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在丹布朗的手臂被愤怒的阿尔贝托斩落的那一瞬,费德勒本已经预想到了接下来的事情发展——
尽管愤怒的阿尔贝托会与拉普兰德对峙,但阿尔贝托会因拉普兰德的答卷而满意;而拉普兰德既然做出了这种认认真真发展家族的行为,也必然是理解了阿尔贝托的。
这样,他们父女二人之间的隔阂就会消除,而只要自己把丹布朗治好,一切就会朝着和谐美好的方向发展。
如果能达成这个目的,说实话,就算拼着触怒西西里夫人真把克莫拉灭了,也不是不能接受!
就算同为灰厅家族,家族和家族之间亦有差距。
而拉普兰德既然有着这样的手腕,萨卢佐不日后成为叙拉古的第一大家族,甚至继承或褫夺西西里夫人的位置,也不是完全不能期待的事情。
可是现在,拉普兰德不在昂诺尔。
甚至还不知道去哪儿了!
费德勒感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迷茫过了。
此时绿灯亮起,他叹了口气,让丹布朗好好躺在座位上之后,便启动车子,驶向未知的前路。
……
东区与南区的交界处,萨卢佐的总部来了新客人。
小雨滴滴答答地打在破旧的屋檐上,屋檐瓦片上的水因纹路而汇聚在一起,随后又滴落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形成一个个小水洼。
一双黑色的皮鞋有力地踏过了这些水洼,跨过门槛,来到了总部的大院之中。
随后,好几双皮鞋紧跟着前面的那双皮鞋,把地面上的积水踩得到处都是,打破了总部如同水潭一般的宁静。
大院后面的宿舍区处,许多今天暂时没有任务的人循声望去,隔着空无一人的操场,看见了一群陌生的黑衣人从大院门口旁若无人地闯了进来。
领头的是阿尔贝托,他的衣物华贵而体面,披着彰显威势的紫黑色外套大衣,其衣物上细小的标志物可以看出与拉普兰德常穿的礼服同出一源。
他在大院门口站定,环望一圈,好像一个正在巡视着自己土地上的臣民的领主。
阿尔贝托来到了萨卢佐的昂诺尔总部,许多人都在等待这一瞬间。
但是阿尔贝托脸上的表情,却已经没有像他上车前那般愤怒了。
正当闲着的成员们猜测这位睥睨的中年人是谁的时候,一名他们熟悉的黑衣人从会议室走了出来,并向阿尔贝托打手势行礼了:
“贵安,老爷。”
杜乔微微低下头,可他的面上莫名地有些苍白。
“……杜乔,是你啊。”
阿尔贝托望着远处看戏的萨卢佐成员们沉默良久,才回过头,让杜乔抬起头来,“最近怎么样?”
“承蒙关照。”
杜乔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可当他看到阿尔贝托眼里温和的光时,不由得心中一颤,重新低下头去。
阿尔贝托平静地道:“服侍拉普兰德这么久辛苦你了,做得不错。”
他的目光又转向大院,以头狼的视觉将大院的周遭梭巡了一遍。
“一路来,我听到了不少消息。我必须承认的是,我小看拉普兰德了。即使从昂诺尔来的消息在提醒我,丹布朗也告诉了我,但当我亲眼见到昂诺尔的萨卢佐是这般盛况时,我才终于相信,拉普兰德这次做得很好。”
阿尔贝托说的是真话。
他是多疑的,他从未料想过自己的女儿能够做到这一步,因此即便是丹布朗告诉了他,阿尔贝托也没有完全相信,直到来到这个大院之中。
这一路,他看到了欣欣向荣的各项旗下产业,看到了无法作伪的辽阔的布局版图;
他从那些成员的口中听说了与塞缪尔建立联系的消息,也对构建起来的与政府、商人的复杂联系网管中窥豹;
而在大院之中,阿尔贝托终于确认了总部的构局、看到了蒸蒸日上的家族里,那些新进成员欣快而充满活力的脸色。
这已经是他在他的恐怖统治下许久未曾见到的了。
愤怒的惯性让狼之主露出獠牙,但他并没有丢失他赖以行动的理智。
就像他原准备杀掉背叛了他的丹布朗,但最终只斩下了一条可以被接回的手臂以示惩戒一样。
拉普兰德发展家族的成果完全出乎了阿尔贝托的预料。
正因如此,他傲慢又平静地道:
“唯独这一次,我可以原谅拉普兰德的自作主张和隐瞒情报。无论拉普兰德的意图是什么,我都可以接受。”
“我还不是一个那么古板的父亲。如果拉普兰德想让我击杀克莫拉的头狼,那么我会去做。”
听到阿尔贝托的话,杜乔十分惊讶、甚至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
他从未听过阿尔贝托说过这样的话。
阿尔贝托身后的众人也是一脸见了鬼的样子。
包括费德勒,也完全没有预料到阿尔贝托的想法竟然如此宽容,甚至称得上是一反常态。
看这样子,他难道等会还准备给丹布朗道歉?
“所以。”但是阿尔贝托却十分不以为然,他惯常给人压力的脸上表情依旧平静、沉稳:
“杜乔,我的女儿拉普兰德,现在在哪里等我?”
小雨之中,杜乔吞了一口唾沫。
他微微垂下眼帘,随后伸出手臂,指向空无一人的会议室。
阿尔贝托微微皱起眉头。
但他没有说些什么,而是大步流星地走进萨卢佐的干部们平时开会的会议室中。
会议室的长桌上,最靠近门口的地方的桌子边缘,摆放着一封整齐地收在信封里的信件。
信封正面是硬朗而又带些飘逸,阿尔贝托一看就能认出是拉普兰德的字迹的一句话:
“阿尔贝托·萨卢佐敬启”
“……”
阿尔贝托还是没有说些什么,他表情平静地拆开信,读了起来。
……
……
夕阳之下,拉普兰德坐在自己的房间的书桌前。
少女的手边是吴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