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给塞纳河染了一层烫金色,流动的光影似翻腾的金片,百年历史的铁塔在不远旁傲然挺立,亘古不变般。
世界瑰宝的文化气息、展翅扑飞的白鸽鸟群、七八个看客,显得一切都岁月静好。游客们往往都会来到这里,再到十月的隆尚马场去一睹凯旋门的荣光,世界级赛马娘们间的‘顶点之争’。
可如今,埃菲尔铁塔下,另一道风景更吸引眼球。
一头灰蒙蒙的兜帽,腰后的尾巴和露出的中发如金瀑,璀璨明亮。待走到一定距离后,金毛马娘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头,一对湛蓝星眸看向对手,充满了冷峻的杀意。
少女名为罗伦.多娜尔,曾以最自信的微笑形象示人。而现在,她的闭关已结束。
经历了他人不知的磨砺,化作了朴实的把军刀,锐利的气场震慑了周边的人影,行人们赶紧散开。
“我来复仇了。”
她轻声道。
侧面的三分之一被铁塔遮蔽,对角处的‘他’自阴影里走出。
光头斜鼻梁、中年男人的身形高大,身着件轻薄的纯白太极袍,慈眉善目。
年龄约在三十岁上下。
阴阳双鱼构成的图案在他的背后飘扬着,沉稳如山,颇具宗师气质。
“街头斗殴是违法的,女孩。”
威胁性的风声呼呼作响,少女直接掀开了斗篷,随风一扔,内身的战斗装束整装待发。
她摆出了起手势。
“荣誉让你变得虚伪了。”
“...不,我的意思是,这里打可挣不着钱。”
男人笑道,甩了甩左臂,费城壳式的前手随身子开始晃动。
塞纳河上的游船看客,与天上掠过的鸟群成了这场二番战的响铃钟声,世界最著名的两位格斗家激战到了一起。
流光与幻影的特效倾泻而出,真实情况下挨中一发就要命的重击,在华人拳手和金毛马娘的手中接连着打出,互相的防守,反击,寻找着对方攻势里的漏洞。
终于,罗伦.多娜尔找准了一个破绽,身姿如座雕像般优美,一记变线踢冲向了男人的脖颈处。
“敌将已被拿下。”
“嘶。”
装修古朴的住宅里,日本武协的北斗海哼出句终结宣言。
在这款以现实运动员为角色的格斗游戏中,发布一年后新增的角色——‘挑战者.罗伦.多娜尔’的强度很高。
最大的优势就是动作幅度小,可衔接的出招多。白须老人的眸子一黑,似在关键时刻等待着什么。
刚连上第二拳,北斗海的视野边缘冒出了道灰色的人影,他顿感不妙。
“真的假的?!——”
“这也能按出来吗?骗人的吧!”
卧室里,八重无敌叹了口气。
从二楼走下,她只看到爷爷和朋友都跟个小孩子一般。
望向大屏幕,自己的同学小栗帽撞飞了那个法国人民的英雄,以抱着根胡萝卜的方式。全程的脸上是Q版表情。
“桀桀桀,能逼出老夫这一招,你也是相当不错了。”
“别自以为是了,你的援助机会已经没有了吧,接下来就拼真本事。”
“每个人都是三次援助,北斗君,你留着不用可怨不得我——上了!”
闻着奶奶泡的茶香,坐到沙发上,少女大致听懂了些事。
实力上,应该是北斗海更胜一筹。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给自己下了‘禁制’,没有动用一些技能。蓝色的阿拉伯数字‘3’正在其援助角色的头像下方亮着。
“...呼。”
举杯不饮,八重无敌呆呆地盯着荧幕。
果然,还是很奇妙吧。
亲眼目睹自己的熟人是游戏角色,还在互相攻击这种事。北斗海选用的援助角色是她学院里的前辈,一位拿下过日本达比的赛马娘——天狼星象征。
极具冲击性和讽刺感的画面,让她沉默了。
顿时间,八重无敌满脑子都是关于这位前辈的舆论风评、媒体们热议的一些话题,未成年的她们所不会接触到的世界。
只图博人眼球,充斥了利益和恶意的地方。
“怎么能这样?”
“简直是作弊啊!”
在新年的氛围中,北斗海忿忿不平道。
“呵呵呵——~”
答应了爱人,这一把就是最后了,八重无敌关掉游戏机,仍止不住地笑着。
却又尽力地在克制,保持风度。
“...八重先生,您觉得这应该由您胜利吗。”
“我那可是必杀技啊,耗满气的必杀,被普通的后直重拳拦截了?———刺拳我都认了。”
虽然是天马行空的游戏,但在一些事上有着底层逻辑,遵守了现实格斗的规则。刺拳无疑是最快的打击手段,是拳手们能打出的最快攻击。
“谢谢您。”
“哪里的话,劳烦你陪他玩闹了才是。”
在外备战比赛,回不了老家的北斗海接过了老妇人端来的茶碟。
他压下嗓门,看着得意的老人,还是有些无奈。
“...普通形态是一颗星,冠军版却直接到了五颗。”
“这个层次的跨越也未免太大了吧。”
“何出此言,北斗小友。”
八重胜一抚长须,神色庄严,在自己的家中穿着修行袍。
“...卓越之人,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站在顶峰之人,所谓冠军,当然就得有最高的评级。”
“我知道,可修正地太过了吧。”
“前摇和后摇都太小了,几乎是不可能用人类的反射神经做到临场应对吧。”
“哈,‘冠军张’的后直拳真是跟鬼一样...”
咳——
在老妇人快要发怒前,八重胜咳嗽了一下,最后道了句话,就止住了和游戏相关的话题。
新年的家庭聚会,远在他乡的北斗海被他顺带着从拳馆里接了回来,二人一时兴起。
“我终究还是老了啊,哎。”
“再怎么修炼,针对性地强化精神力量,做着苦训,也完全比不过你们这些年轻的狮子,该服老了呢。”
“未来是你们的,北斗君,只是今夜是老夫的。”
“爷爷...”
八重无敌的脸色微变。
“这本就是自然之理,是我太贪念那一口傲气。”
撑起了道服,身形健壮的老人放下茶杯,伸出了自己的掌心。
他在灯光下反复握紧,缓缓道:
“......孙女都是要到谈婚说嫁年龄的人了,竟还奢望想和一流的武者们交手,乃至从中得胜。”
“我的极限,就止步于此了。”
“说来有趣,张君还屡次提起我的事,说我这把老骨头真的让他惊为天人,'按理来讲,不可能留有这种级别的竞技状态。'”
“张伟小友,他以前到底是在何处修行的呢?”
见其退出赛事的心意已决,八重无敌真实的想法是松了一大口气。
她料定,奶奶也是这样的。
钢筋铁骨、什么不败王者,不知疼痛的野性怪物,都只是别人冠上的名讳罢了。观众们始终是观众,爱的再深刻,他们爱的也只是八重胜在拳台上的身影,强悍时的模样。
不可能会希望一名拳手不再上场。
只有血浓于人,骨肉相连的家人,会有这种担忧。
“不知道。”
聊到这里,画风突变,北斗海皱起了眉头。
他回想了一番过去,可念头在到了那个相关节点后,记忆就变得模糊了。
像扇窗户黏住了冰层,遮得严严实实。
“我记着他应该是回答过的...我不记着了。”
“...一个月前我们还见了面,我又问起过他这件事,张本人的反应倒是蛮奇怪的。”
“哦?”
“一开始他脱口而出了几个字,想说很多话般,可又停住了。”
“皱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告诉我——”
八重无敌竖着耳朵听着,对爷爷的这位朋友颇有好感,其的性情率真。
“什么?”
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