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啊,旁人凭什么真正来帮助你。
且看眼前之人,身形之高大,财力之富裕,他们间的差距是一眼可见的。因此,男人竟连演戏都懒得了。
神态平静,翘着二郎腿,就这样坐在他身旁。
“你的母亲在我的酒店是正式工,有合约保障。”
“其余的工作是兼职。”
“出于人道主义,我们会给出一笔赔偿。”
'有什么好威风的?'
'就不像个正常工作的人…黑道吗,有什么好了不起的?…'
“…嗯。”
他沉声应道。
若槻景明从未有过的厌恶自己。
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连脾气都不敢发,怕对方连这堵人嘴的施舍钱财都收回掉。
“……”
抬了下手,又收了回去,若槻景明没有硬气地抹掉泪花。
他不想被这个中年男人看到,他面上的怒意。
“呜…哼…”
病房内,唯有段少年平复呼吸的响声。
张伟直视窗边,红光被那淡蓝色的窗帘遮的死死的。
外面夕阳高照,还未落下。
“看来今天能有个大新闻了,哈哈!”
同一时刻的东京体育馆内人声鼎沸,记者们间的话题仍放不下。
走在前边,太田象征听着旁人的议论一愣。
“…不能说'梦魇'是'大帝'的替代品了吧?”
“在毒舌上,确实呢。”
一个男记者笑道。
“尤有过之而无不及啊……明明也是马娘,一个女人,呵呵。”
“还是说合众国人大多这样?”
太田象征笑而不语。
“炼狱需要一个反派角色,而那个人得有着顶尖级的实力,足以问鼎冠军王座…阿娜伊斯.加菲尔德真是天赐般的人选。”
“不过,前提是她能继续保持前面的势头,继续赢下去。”
“实力和名气不对位的话,必然会遭反噬的……更别提是这种压上一切的方式。”
“哎,真是难以想象,他们这样类型的选手一旦输了比赛…会成什么样呢?”
“反正都赚着钱了吧。”
“哦~太田这句话说的没错啊。”
一开始的男记者笑了笑,颇为认同。
“…'大帝'就是被金钱所驱动的啊…若输掉比赛,无非是以后赚的少了。”
“他们本人都是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了啊。”
'人和人的悲欢离合从不会互通。'
'有时,周围的人会伸出援手,但也仅此而已,你不能去指望更多。'
'抱有能承受任何变故、波折的心态,为自己而活,方可解。'
张伟不在乎阿娜伊斯.加菲尔德。
他都不知晓其的面目,长相。
他为什么要关注一个几千米外的陌生人?
选择了退役,不会再会和谁比赛,那就理应如此。
观看拳赛的拳迷想从他们的身上吸取力量,填补内心的精神空虚,是粉丝们的事。
张伟乐在其中,没人会讨厌自己受欢迎。但是,有一个观念他一直铭记在心。
'他们都只是彼此生命的过客。'
即使下一刻,就被所有人群起而攻之,厌恶、咒骂,他也能接受。
若对他人抱有感情上的期待,就必然有着被伤害,大失所望的风险。
张伟眼里,大多人就是平庸且无能的。甘愿依附他人。
他们本就是不同的人。
又谈何互相理解。
男人三十年来都是这么过的,他相信自己是对的。以一个成功人士的身份认为。
“……三千万日元。”
若槻景明的心神一颤。
他都要怀疑是听错了。
“我可以给你们三千万日元,其中包括了人道主义的补偿。”
“但我有要求,你得和我达成一个协约…用不着什么纸面合同,你不用多想。”
男人的声线平稳。示意自己不是开玩笑的。
“你的妹妹是叫米浴,对吧。”
“……”
“准确说,我这笔钱是入股,投资了她…据我所知她是有拿下重赏赛的潜能的。”
“除非是医患鉴定,不能再跑比赛了,我要收到她生涯赏金的百分之八十…用这三千万日元。”
“不行。”
若槻景明认真道。
“……嗯?”
听罢,男人瞥向他道。
“你很相信她的本事啊——”
“不是价格的问题。”
“…我的妹妹不是商品,我也没有资格做主这种事。”
少年咬着牙道。
在他看来。
只有黑道,才会心安理得地说出些这种事。
“……哦,我差点忘了。”
抱着胸,张伟自言自语了一句。
“想成为赛马娘训练员的…想法都是与众不同的。”
“那以后呢。”
“怎么活下去?”
“…学费很便宜,老师会照顾她的——”
“我问的是你。”
“……”
“……”
呆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若槻景明看着男人,神情恍惚。
他只想着米浴的事了,如何保障对方以后的生活,咒骂着自己的无能。全然忘了自身。
但是,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作为兄长,本就该守护至亲。
“若槻景明。”
“你对三千万日元有概念吗?”
“……我四肢健全,可以工作。”
想着对方的态度,他冷声道。
“不读书了?”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能以兼职的身份挣到所需,继续学业?”
张伟反问。
“…你妈妈和我说过,你的目标是考取中央特雷森学院,成绩应该很优秀吧。”
若槻景明这时才想到,对方是母亲的老板。
三千万日元的开价,除开本质上是'买办人生'的令人厌恶,于他并非没有人情味。
他的情绪缓和了一些。
“…这样看,你兄妹两人的前途都还算光明。”
“怎么,你是以成为妹妹的训练员为目标努力至今的?”
话题变了,开始往过去靠拢。
“…不是。”
“不是吗。”
收下腿,调整了坐姿,张伟道。
“那看来是我误会你们的关系了,正常的兄妹,是不该替对方做出这种约定。”
“那这样吧,我收下你。”
“………收下我?”
若槻景明的嘴唇快无血色,被灾厄打击过后的眼神较空洞。
“我要你做出成绩,给我看。”
“这是一笔投资,但你的状态像要死了,所以我不可能现在给你所有的钱。”
“在考进中央特雷森之前,你不用为生活支出发愁,就这样……但如果没有考上,那就是你对我的债务了。”
“………我不想和你口述什么详细的账单,那太庸俗,你只需明白我很有钱,特别的有钱。”
“也会记账。”
璀璨的金表不知沾了多少人的骨肉、多少家庭劳动力的血腥,若槻景明想着。男人向他伸出了那只手。
五指成扣状地捏着他的头盖骨,稍用力地。
“警察也不会管这种事…你不久后,自然会知道我是谁。”
“同意了,你就等于是我的儿子了,我要你什么时候去死,你就得去死…明白吗?”
“……你会是我在日本中央特雷森学院的牌,我也不会让你去违法的。”
'大男子主义',有人会这么称呼。
有的男人就是乐于承担,总想把些事情的责任,默认揽在自己的身上。觉得这就是自己的意义所在。
见少年的犹豫,他再补上了一句。
“你的妹妹需要你这样做。”
“'为家人奉献,理所应当,这绝无什么错误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