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她的母亲啊。
在盛夏有一个那样让人不想提起的父亲、还让秋意微厌恶至极的前夫的前提下,她还愿意将盛夏接回家来,还愿意给她打生活费,不是就已经很好了吗?
她不就已经足够合格了吗?
她不应该为她做出忍让和退步吗?
她不应该为了母亲有更好的生活而暂时的忍气吞声吗?
是的,她现任丈夫的那孩子是很任性。
可总有会懂事的那一天,到那个时候她不就能把盛夏接回家了吗?
到时候一家团圆,儿女双全,盛夏也能有更好的未来和更好的婚姻,不用永远像她父亲一样待在社会的最底层,这样的未来难道不是很美好吗?
秋意微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她确实是自私了。
可人自私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如果当初她没有抛下盛夏孤身一人去打拼,她也不会有现在的地位和金钱。如果她当时没有选择离婚,她可能永远都呆在那逼仄狭小的筒子楼裏浑浑噩噩的过完这一生。
所以她的选择没有错——
现实已经很清楚的表明了这一点。
盛夏为什么就是不肯听她的话呢?
她为什么不能稍微懂事一点点?
这孩子是不是还对她心怀怨恨?
这孩子怎么就没有一点同情心,甚至都没法理解她的母亲?
秋意微的指甲更深一些的掐进了昂贵的皮质手包裏。
她有些神经质的反覆在心裏重覆着这些问题。
看向盛夏的眼神裏也不由得带上了一丝的憎恨——秋意微一向是个喜欢把什么事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个性,一旦有事情超出了自己的预料之内,就会情不自禁的偏执起来,非要将事情拨回自己能够控制的原轨道上才肯罢休。
如果事情始终不在她的预料之中,她就会变得异常焦躁起来。
可秋意微始终不想承认的一点是。
看见盛夏笑着和她说,她有家人的时候,秋意微心裏升起的第一反应居然会是惶恐——就好像在你身后永远都触手可得的东西,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她从来都没有期待过盛夏,也很少对她有付诸母爱的时刻。
但在她的内心深处,盛夏还是当初她走的时候的那个小孩子,会哭着喊她妈妈不要走。
她看上去很固执,倔强又不认输。
但实际上,是个很乖的孩子。
只要她稍微哄两句,她就能轻而易举的原谅她所带来的一切伤害,然后仰起头来,接着对着她笑的璨烂,软绵绵的叫她妈妈。
这明明是个小时候从来都不记仇的孩子。
怎么长大之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呢。
秋意微始终想不通。
但是她的骄傲不允许她有丝毫的后悔。
哪怕只是些微的不甘心,她都不愿意表示出来。
盛夏到底有没有发现这一点还是两说。
但她身前的乔荏却看见了秋意微没来得及收敛起来、眼中一闪而逝的对盛夏的那丝憎恶。
在感到轻微的愤怒的同时,也不可避免的对身后的女孩儿更加的心疼。
这样的人,怎么配当母亲。
乔荏真是想不通。
他的夏夏明明就值得全世界最好的东西,因为她是那么的好,比世界上所有的珍宝都要来的璀璨动人,可她却没有得到应该有的待遇。
她应该有疼爱她的父母,将她捧在手掌心裏。
而不是遇到事情只会第一时间埋怨和指责她——他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愤怒就油然而生,心裏的火焰迅速地蔓延开来,肆无忌惮的燃烧了起来,愈演愈烈。
他应该保护夏夏。
他必须要保护夏夏。
之所以会发生这种事情,是因为他还不够强大。
他还不能毫发无伤的将自己心爱的女孩儿保护在怀中。
这是耻辱。
明明这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如果不是他一头扎在自己的世界裏,始终不肯睁眼看看,始终不肯从那个包裹着自己的大茧子中出来,钻牛尖角的沈浸在自己的糟糕情绪中。
这些事情本不会发生。
乔荏心中充满了对自己的憎恶。
但愤怒的火焰却愈演愈烈,始终无法再心中熄灭。
他会让那个人付出难以想象的待遇,让他痛苦的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来过人世间。
乔荏面无表情的想道。
他不着痕迹的将夏夏护在身后。
警惕的挡在了她和那个女人之间。
秋意微皱着眉头看着他,乔荏半点也不退缩的和她对视着。
最后还是秋意微退了一步。
她实在是不想在人前将事情弄得如此糟糕,更不想将自己和盛夏之间覆杂又尴尬的关系表示在外人面前,如果不是出了这件事,她根本就不想过来。
秋意微:“你是乔荏吧,我听夏夏提起过你。”
她面上的神情又恢覆了往日的淡然自若,仿佛又是那个优雅淡然的秋意微,刚刚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一样,面上甚至还颇有些温和的和乔荏说:“我想和你单独谈谈,可以吗?”
“不可以。”盛夏先开口了。
秋意微笑了笑,她的声音还是很和气。
就像是盛夏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
“我只是想谢谢这位乔荏同学,他照顾了你这么久,我想对他表达感谢。”秋意微说。
盛夏第一次没有温顺的回答她好。
明明她几乎不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不用了。”
还是盛夏回答的她。
盛夏看着她的眼神也很奇异,像是她说了什么很奇怪的话一样——这是秋意微一次这么不情愿和她目光对视,甚至主动败下阵来,转移开视线。
盛夏说:“家人之间没有照顾这个说法。”
秋意微沈默了一会:“……那我想了解你的家人呢?”
盛夏还想拒绝她。
她不想看着乔荏和这个女人单独相处。
万一她的小可爱精被刺激到了,她到哪裏才能把他捞回来?
可乔荏却先一步拉住了她的手指。
这个动作让秋意微不着痕迹的暗了暗眼神。
她越来越讨厌这个叫乔荏的男孩子了。
盛夏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她楞了一会儿,觉得乔荏没有必要去在意秋意微的想法。
但是随即又觉得,就算看着再怎么害羞可爱。
他还是她所熟悉的那个林子琤。
或许这种自以为是的行为,并不让他高兴——
如果不是涉及到这件事情,盛夏也根本不会主动的否定他想要做的事情。
他总是更愿意站在她身前的。
就算她能够保护他也是一样。
哪怕是这样的行为,都会让她的竹马感到失落。
乔荏低垂着眼睫,但无端端有种刀削般的锋利感,令人不敢直视。
但他目光触及盛夏握住他的手指的时候,又忽然变得异常温柔和气了起来。
乔荏将那声冷笑咽了下去。
他漆黑的眸子註视着面前的女人,点了点头。
秋意微隐约感觉到了一丝寒意,但又不知道从何而来。
班主任早就不想看这出家庭伦理剧了。
八卦虽然好看,但是烧到自己身上就不好看了。
当下就表示盛夏已经可以回去了,如果还碰到什么问题,要马上来和老师报告,老师们都会尽力帮忙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