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心里清清楚楚，眼下并非绝对绝境，却也是进退两难的死局。
不是不能突围，而是不敢贸然突围。
排水口直面江岸与马路开阔地带，无任何遮挡掩护，此刻外头岗哨密布、兵力充盈，只要他们敢露头、敢踏出暗道半步，必然会瞬间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之下。
水陆双线全被锁死，数百军警宪兵层层合围，一旦踪迹败露，两支队伍所有人都只会有一个结局，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没有博弈的余地，没有侥幸的可能，唯一的生机，便是隐忍蛰伏，静待局势松动。
逼仄狭窄的暗道内彻底鸦雀无声，连众人的呼吸都压到了极致，只剩下一道道刻意放缓的微弱气息声，在黑暗中轻轻浮动。
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握紧手中枪械，肌肉紧绷到发酸，时刻做好应战、突围的双重准备，在极致的寂静中煎熬等待。
暗道之外。
码头临街的暗处，负责外围警戒、死守退路的地下党第三小组的两名同志同样在紧绷精神。
李石旭是近期刚加入江城地下党行动组的新兵，年纪轻、经验浅，是周万虎亲手考察、亲自发展的新晋队员，经过短暂训练，他已然褪去了普通人的怯懦，却终究没经历过真正的生死血战。
此刻他半蹲在暗处，身体紧贴墙体，目光死死锁定马路两端来回穿梭的鬼子宪兵与皇协军巡逻队，看着对方层层布防、严密排查的架势，心底的焦虑与慌乱不断翻涌。
夜色深沉，路灯昏黄微弱，将巡逻兵的影子拉得修长冰冷，一队队士兵荷枪实弹、步履匆匆，封锁圈越收越紧，压迫感扑面而来。
李石旭喉结不自觉滚动，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对着身侧的孟岳轻声低语：“老孟，看这架势，咱们组长他们……怕是凶多吉少了。”
站在一旁沉稳蛰伏的孟岳，是小组的主心骨，更是久经沙场的老地下党员。
他资历深厚，早年深耕情报战线，当过街头交通员，经手过无数隐秘情报传递，后续又调任纪律督查岗位，心思缜密、行事果决、定力极强。
调来江城行动组后，他出任第三小组副组长，但凡周万虎不在现场，小组所有行动、决断皆由他全权主持。
此次马立峰安排他留守外围警戒，绝非偶然。
一方面是看中他丰富的实战经验与潜伏素养，能稳住局面、规避风险。
另一方面，更是信任他临场决断、临危不乱的能力，就算突发变故，也能最大限度守住破绽、保住退路。
从码头第一声枪响划破夜空开始，孟岳的心就始终悬在半空，从未落地。
他亲眼见证码头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烈焰吞噬船只、焚毁物资，整片江岸沦为战场。
那漫天火海、震天厮杀声，让他彻夜难安，心底的担忧愈发浓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