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阳宫还留下的那帮女官是什么?
福王本来也是很看重这些女官的能量的,她们无不出身名门、是士林勋贵驯化皇权的急先锋。
可那是以前,如今皇虞皇权是这些人在宫里做点什么,尤其是“训导教养”后宫嫔妃就能驯化的?
福王隐隐约约也看明白了一个局面,如今与这些网图驯化皇权的人走的越近越没资格继承大统。
所以他笃定,今天要是带着福王府那几个蠢材来参加聚会,他们一定会以为,和那些女官宫女们结为姻亲是靠近皇宫的重要一步。
“还是让那两个去吧。”福王心道。
可那两个是不怎么聪明,吴太后却对他们有过提醒。
来参加聚会之前,吴太后虽然给他们留下了几个女官,可也告诫他们不要想着通过这些名门出身的女官和什么人拉上关系。
吴太后明确告知那两个,太上皇和皇帝最讨厌的就是这些“名门出身”的女官。
因此那两个这一次也没犯傻。
皇次孙冷笑:“我们是没太多脑子,可不是完全没脑子。那帮人是什么人?世世代代想着驯服皇权,让他们士大夫躲在皇权后面当无冕之王的东西,我家岂能与他们走得太近。”
“这话是真话,但你不想想,不通过这些人你们连班底都拉不起来。你连夺嫡的实力都没有,你还考虑夺嫡之后被这些人掣肘,你是不是想的多了?”李征奇怪。
皇长孙摇着头:“不要,说什么也不要。”
他嗑着瓜子说了一番心里话:“且不说与这些人走得太近,太上皇与皇帝就讨厌我们。就是不考虑这个,这些人哪有个好的?她们今天能看你听他们的话帮你,明天便因为你不听话拿你给别的宗室当见面礼,那就不是帮手,那是一群淬毒的刀,我们傻啊和他们家结亲?”
李征不明白,这你们都看不上,那你们还想找什么样的人当正室?
丁真仪可绝对不会去,你们别打她的主意。
那两个宝贝一起摇着头:“不知道,等着吧。”
……
他们也确实没别的选择。
吴太后如今没有最理想的女子给这两个,毕竟老吴家被李征杀得没留下几个了,留下的也不承认他们是吴太后的亲戚。
在吴太后看来,如今这两个最好的选择就是和掌握军权的人家结亲,这其中第一等的自然是秦良玉家。
如果这也不行那就退而求其次,与中军直接掌握兵权的女子结亲。
这也不行,中军女子就瞧不上那两个,吴太后也没有以权欺人的能力。
那这两个还能找什么人家?
吴太后没有门路,这两个更没有门路,如今唯一的希望就只有太上皇看不过去帮他们做主。
可问题是太上皇想都不想。
这就让李征为难了,遂问鲁王:“鲁王是前辈,不想着帮一把?”
不提这个还好,提起这个鲁王一肚子怨气。
“我没少给这两个孽障着想,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从小在我这长大的,如今连个婆娘都没有,我岂能看得下去?”鲁王诉苦,“可问题是,此前给他们找的,那是连我儿子都求不得的,那时候吴太后不愿意。如今这帮孽障不但搞的局势乌烟瘴气,自己的名声都坏了,清白人家谁愿意跟他们结亲?”
安王妃也抱怨道:“家里的几个如今都求不到好人家。”
“别看我,名声不好,宗正府能给他们说什么好亲事?”李绍也不管这些事。
几个人就看着李征,你如今是实际上的宗藩之首,你不想想办法?
李征能有什么办法?
这帮玩意儿,包括福王府鲁王府的子孙名声坏了,但凡是个清白人家谁愿意和他们结亲?
他正无计可施,楼外楼有人来了。
一个见过一次,十分不睦的人,带着妻儿老小来了,是国子监祭酒侯恂。
侯恂最近在国子监过的很艰难,自国子监分别以左右祭酒掌握,他这个左祭酒就再也没能像以前一样做事了。
如今的国子监,名义上是他这个左祭酒为首,实际上夏允彝这位既有地方治理能力,又精通权谋斗争的右祭酒到达后,国子监迅速划分为两个水火不容的势力。
顽固守旧的那一批在士林的推动下以侯恂为首,整天忙着早上祭拜夫子晚上画舫小聚,侯恂身心俱疲。
另一派就和他们完全没关系了,在夏允彝的带领下,这些人竟然已经开始深入的学习基础算学,并积极钻研杂学课程了。
侯恂为此十分苦闷,他如今都没工夫想士林该怎么样,他只想自己父子在国朝还有没有进步的希望。
今日下值,侯恂本来想扭扭捏捏利用上次去过西宫的机遇,带着他那位在家里闭门苦读等待来年省试的儿子去西宫混个面熟。
在她想来,哪怕侯方域完全抛弃了士林,只要他自己能争取到机会那就比什么都强。
不想刚回到家,外头传遍了今日宗室整顿以及聚会之事。
侯恂动了心思,西宫的门不好进,他既没有级别也不是西宫亲近的臣子,如今连荣宁街都靠近不了。
可楼外楼他可以去啊,于是带着妻儿老小,一家十余人,侯恂便来到了楼外楼前院。
他还不是唯一一个来欲说还羞地表示愿意与士林分割的。
侯恂刚进门,李守中带着数十人也过来了。
这位更不要脸,他带着妻儿来了,却让李纹李绮去宋家楼。
既李守中都来了,甄应嘉又岂能不来。
甄应嘉可是没打算靠近西宫的,甄家如今不遗余力支持的是那两个皇孙,今日宗室聚会,甄应嘉的意思是趁机靠近,或许能想办法让福王鲁王鼓噪,给那两个皇孙争取到理想的姻缘。
何为理想的姻缘?甄应嘉认为,他家的女儿在那两个谁继承大统还没确定的时候当然不能急于做选择,那完全可以给两个皇孙想办法从军中秋得掌握兵权的女子为侧室嘛。
一时带着各自的心思,楼外楼呼啦啦来了何止二三百人。
这些人,无论侯恂还是甄应嘉,他们当然没资格进东楼。
楼外楼的东家们,就算心里对西宫恨得要死,可谁敢让不相干的人这时候靠近东楼?
众人便只好到西楼,先来的抢到了三楼的位置,后来的也不甘心在一楼,便都去了南楼北楼。
只要在三楼,最差在二楼,应该还是能听到那帮宗室在说什么的吧?
李征看着热闹,回头问福王:“李鹊不来?”
“不知道。”福王摇头。
李鹊肯定不来,但他得说自己不知道。
“李泰怎么也不来?”李征不太高兴,这小子如今避嫌的过头了。
林丹通报:“李泰来不了,今晚五军都督府开会。”
哦,那是好事情。
“瞧瞧,荣王府的人也来了。”李征招手让众人到阳台看热闹。
李承栋母子回到家,得知两个皇孙被收拾的兴高采烈,又得知吴太后居然能出宫亲自去那两个家里布置人手,荣王府上下不知究竟,只觉着机会来了。
吴太后肯定不会甘心她两个孙子出局,她一定会利用出宫的机会给那两个拉拢人手,而且吴太后能出宫,本身就是一种政治信号了。
于是李承栋决定闭门不出,坐看吴太后搅乱局势。
哪想刚关上门,宗室在楼外楼聚会的消息传来,这就尴尬了。
李承栋就算知道自己是什么实力,一听这消息也被气得不轻。
什么意思?
楼外楼宗室聚会,福王去了,鲁王去了,那两个皇孙去了,这都无妨,可区区肃藩两王也去了,凭什么?
还有齐王,他什么水平他也配参加李氏宗室的聚会?
更让李承栋母子难以接受的是,这些人都去了,偏偏他们荣王府没被邀请。
这本身就是给荣王府的一个打击,再说这还会牵涉到荣王府上下人等计划的另一个大事。
在这个丁大宝贝奉诏“改造东林”并掌握西宫锐金殿机密的消息传的全南都沸沸扬扬的时候,荣王府不能不想尽办法“挽回”这个大宝贝。
李承栋母子都想着实在不行就给丁家写一个保证书,等丁大宝贝帮荣王府办成大事,至少窃取到西宫军权的时候,安排一个意外让丁大宝贝暴毙就是了。
可这时候宗室聚会,荣王府没资格参加,李承栋不能不赶快想办法修复这个事情给荣王府带来的打击,又哪来精力再考虑如何“挽回”丁大宝贝?
束手无策之下,李承栋的母亲亲自决断,一边亲自出面去找丁应梁家,她知道丁应梁和荣王府的一些人关系比以前更好,这说明在丁应梁看来,还是荣王府更有实力继承大统。
甚至这有可能是西宫的意思。
这就……
暂且不必管她这么想的逻辑,这贵妇人临出门时,让李承栋“在家安坐,等待好消息”,同时让荣王府小宗、信得过的心腹人等立即化妆去楼外楼“侦察虚实”。
于是荣王府的人也来了。
他们本来想着尽量掩藏自己的行踪,可是为了“打探虚实”他们又不得不花大价钱把西楼三楼的食客赶走。
这不就暴露在李征眼前了嘛。
李征回头招手,鲁王懒得搭理,李承栋算什么东西,连荣王府的门匾都保不住的废物,不值得他花心思对付了。
可福王不这么看。
出去往对面一看,福王问道:“西宫如何打算?敲打荣王之后让他们上道,然后以中军扶持?”
这话一说,李征实在不想跟这些人再说话。
中秋千秋万岁大宴上,他已经说的那么明确了,非皇帝血脉,谁也别想继承大统,这福王完全没当回事啊。
这从侧面反映出福王对权力的本质根本就没有了解。
便看了福王一会儿,李征让楼下侍奉的楼外楼掌柜们上菜。
福王就不太高兴,你是不是有这个意思?
林丹懒得和他废话,遂重提千秋万岁宴当晚李征说过的话:“非天子血脉,谁也不要想继承大统,这话你当什么呢?”
李绍道:“或许在福王心里,他笃定自己当年下毒手暗害天子做的十分有把握,所以不认为天子会有血脉。”
福王怒道:“宋王这话未免太不负责任了,当年福王鲁王府有资格靠近皇宫?”
“那你这么着急干什么?你要不是确定天子不会有子嗣,你为什么一门心思想着小宗入大宗?”李绍质问。
福王心道,那当然是抢在天子有子嗣之前先把这件事定下来。
只要定下来,皇帝软弱,他还能推翻?
这一下李绍都松懈了精神。
原来你们把权力当这么回事呢?
鲁王见状干脆敞开来直言,询问道:“皇帝新政改革弄的不得人心,天下无论士人庶民无不极其反感,如前朝王安石之变革,我们看着此事必定不能成。既如此,外廷在等待拨乱反正之主,必不会让天子一脉再祸国殃民,这岂不是我等宗室之天赐良机?”
“乃太祖血脉之机,非肃藩机遇。”两个皇孙忙齐声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