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征帮着湘云看牌,得问教导道:“她不是没心没肺之人,岂能真不在乎。这种事,她表现得不在乎,但我们若是也不在乎,那就真成了大事。”
“明白了。”林妹妹笑道,“便是我们若毫不在意以此玩笑,自然要让她十分在乎。我们避讳着些,她便渐渐不在乎了,哦?”
“是这么回事,这位大宝贝性子虽古怪却不少见,只是个小孩子脾气。咱们多顾忌着一些她便觉着我们太小题大做,自己渐渐也就不在乎了。我们若以此旁若无人而谈笑,那人家当然有权报复,因为那是我们不尊重人家在先。”李征道。
林妹妹记住了,皱了下鼻子记住了一个成长智慧。
丁王妃这下也全然明白了,只是有一点恼火。
为那个大宝贝想这么多,她可不会领情!
李征与她贴贴脸,那是你一母同胞的姐姐,为她多想的长远些没什么大不了的。
正这时,红娘子四个兴冲冲跑了回来。
今日宗正府那边可热闹,宗室互相撕扯,连各家的王妃、夫人都卷了进去,这个揭那个的老底那个戳这个的心窝子,大半天打的不可开交。
她们交付了御林军兵权,带着厂卫与玄冰台去围观了一天。
“你们怎么不去看热闹?”乌兰奇道。
丁王妃笑道:“他们热闹他们的,我们须等吴太后举动。”
哦,他们在唱暗度陈仓?
“有这个意思。”丁王妃料定,“所以这两天他们在宗正府争吵,你们也要在宫里安排点动静出来。”
红娘子暗暗叹服,难怪她是正妃呢。
遂说起真好玩的。
大宗正李绍得知荣王之后有可能非荣王血脉,黄昏时分经过“万分慎重之考虑”,他决定选个日子会同宗室,好好查一查荣王府三代人的起居注。
“闲的。”李征评论。
这点事用不着宗人府下黑手,不出所料,明天一早礼部与太常寺会掐架。
钱谦益是个老油子,太常寺又汇聚了一群小反派。
得知荣王府“有大事”且十分丑闻,钱谦益要不趁机设法让奉国将军府陷入荒唐闹剧泥淖才怪。
而太常寺那帮货,那又是一群顽固的极其仇视西宫的官员,他们必然会利用李承栋他妈那句诽谤而妄图把西宫拉下水。
所以李绍没机会下黑手,这是钱谦益的进身之资,搞不好杨鹤父子也会跟上这趟春风。
“还有一人一定会主动入局。”丁王妃预估。
“谁啊?”群芳大都不知。
连周妃也没猜到:“难不成是范阳郡王府?”
“衍圣公孔胤横。”迎春放下手中《唐宋文集》,靠着扶手略一思索便得了真意。
丁王妃看李征,见他喜悦,便赞许:“二妹妹心思透彻。”
群芳恍然,不错,孔胤横如今要证明自己是名副其实的衍圣公,而且是跟上皇家步子的衍圣公,他就一定会利用此事把自己也扯进这趟浑水。
元春扭扭小嘴,她自觉没猜到是应该的,她只是自家夫君的小女人,被他保护的那么好,想这么多勾心斗角的干什么。
可是三丫头没猜到,二丫头居然猜到了?
这不合理啊!
宝钗连忙问:“我们怎么应对?”
“不理。”李征道。
这让丁王妃也没想到,便看林妹妹,林妹妹奇怪。
又看迎春,迎春也没想到。
“却是为何?”宝钗顺手给赢了牌的湘云揽过来一吊钱问。
“他们不配。”李征好笑。
奉国中尉府算什么东西,太常寺又是个什么货色,他们要“做出解释”他就得给个解释?
本来还需要一道法旨,最起码要保证丁大宝贝的清白。
但这天才今天把事情做绝了,在奉国将军府不能证明荣王一脉血脉没有被人偷换的前提下其他事都不需要解释。
若强要解释,那便抓出去斩首。
荣王者,太祖血脉也,何等尊贵?
如今南都军民多有议论荣王府三两代命妇不安分,而使太祖血脉被中断。此何等大事,你等为何不尽快查明,反坚信一个路人皆知“不安分”的贵妇人污蔑之词而诽谤寡人,你等意欲何为啊?
如此有理有据之举,李征想不出自己凭什么不做。
正好,太常寺要整改为三法司之一,外廷也不会对那帮占着位置不干活的官员太过于庇护,那就得重拳出击逮住机会多干掉一些人了。
至于什么解释,你要什么解释?
有人说武烈王妃一母同胞“不规矩”,从地位的角度出发,有司必须抓大放小先从有人诽谤武烈王妃娘家之事开始首先彻查。
那如此说来,你等是否应该先从小小的镇国中尉夫人是否是个正经人开始查下去?
她若是不正经人,她的话岂能是正经话?
至于怎么个不正经法,你不听南都军民议论纷纷,以为荣王血脉断了?
那就得从这贵妇人一言一行开始查,搞不好奉国中尉府就有人检举她不规矩。
所以还要准备什么解释?
人定时分,林妹妹一看时辰不早,加上今天又有这些事,索性也懒得回家,便去别院就寝。
不就有人可能会说这个那个么,没有的事凭什么要按照他们的意图让我们避讳?
三春见状,索性也要不回去了。
在这件事上,探春不如迎春果决。
既时辰不早了,迎春放下书与探春惜春道:“小人既诋毁我们的人,须不可使之得逞。你们去别院就寝,我自回去与老太太、两位太太告知,片刻便回来。”
诸王妃均称赞:“正该如此。”
不及动身,老太太派了琥珀,贾赦贾政得老太太耳提面命遣邢王二位夫人、贾珍又派了贾蓉夫妇,众人走角门都来了。
邢夫人告知:“老太太得知大小姐与那泼皮无赖之家有心和离,奈何其不做人,近日只怕大小姐委屈,只让我们来留下二丫头三个,教她们仔细陪着大小姐,外人诋毁,不必理会。”
贾蓉叩拜告知:“祖父使侄儿来告知,王宫与家里清风明月,从无龃龉。今小人作祟,意图诋毁宫里,贾氏虽小户人家,却不可任凭小人造次。因此诸姑姑近日不必回家,只在宫里陪着大小姐。”
李征笑道:“正当如此。”
彼此正喜悦——二府当然喜悦,老太太那智慧,真是如今越发让人佩服。
忽的吴三桂进宫,带来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消息。
水圭父子把冯唐家给抄了,把冯家的老太太都给劫持到北静王府去了。
还在宫门外跪着不走的冯唐得知,叩首之后带着冯紫英夜闯北静王府,与水圭父子打的头发都散了。
李征震怒,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吴三桂笑嘻嘻道:“别的不知,国舅与丽亨公亲自去劝架,反被北静王踹了一脚,如今也打人了,只怕他们无法破案。”
李征头大,想想也便明白那两家为何打起来了。
冯紫英从北静王府诈取了机密,水圭哪怕是做姿态也得追究。
可是用这种胡闹的方式,居然劫持人家老太太,这也太不像话了点。
乃命贾芸与薛蝌去叫上贾珍:“你三个做主,叫他们消停着。告诉冯唐,跪在那挡着路干什么,大司农寺正筹建,他是国朝奸臣么不去做事?”
吴三桂惊道:“末将闲着啊。”
“宫里遇到点事,带着你妻妾,叫上各家,今夜你们在后院住着,过几日再回。”李征要求。
吴三桂还不知道应天府发生的那些事情,他这几天忙着整编紫金山上的御林军,晚上自告奋勇巡逻,压根没工夫打听这些。
一时得知,吴三桂倒不怒,好笑道:“小小的贵妇人,大大的野心,他们家有何能耐要拖咱们下水?也不过是要让丁员外府上乃至徐州丁氏难堪,这算什么?若从别处讲,倘若果真有那种事,那是丁氏蒙羞?这贵妇人肯定没读完私塾。”
“骚话少说,赶快去办。”李征挥挥手。
吴三桂出了宫撒着欢就回家,顺路给刘芳亮黄得功几个通报一声。
啥叫潜邸功臣、东宫心腹啊?
瞧瞧我们,这还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