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皙想着，突然觉得心里很堵：“你来过医院？你是想来医院看你妈妈的，对吗？你都见了她的主治医生，那你为什么就没有见一下你妈妈呢？”
康泽远没有答话，只是继续低着头给墨皙抹药，过了好几分钟，他才把药抹好。
然后康泽远轻轻地把墨皙的袖子拉下来，握了握他的手，说：“好了，回家吧，你不是困了。”
“你回答我！”墨皙反手攥住康泽远想要抽回的手，盯着他的眼睛问他，“你是不是来过医院？而且不止一次？不然那个张医生怎么会感觉跟你很熟悉的样子？那你来了，问了主治医生你妈的病情，又为什么不愿意去病房里看看她？那你还来干什么！”
“我……”康泽远张口，烟嗓破败不堪，“是，我是来过，我爸跟我打过电话之后不久我就来过，我是想去病房里看看我妈的。虽然……虽然我因为小时候的事情恨过她，可是她就快要死了，我怎么可能会不来医院看她一眼！”
“那一天，我来医院的时候……”康泽远把视线收回，没精打采地看着墨皙和他交握的手，“我都已经走到病房门口了，我的手甚至都已经握在了门把手上了，可是我听见了彭宁和彭芯月的声音。”
“他们在争吵，彭宁在说他不同意我妈把公司的股份留给我，他说我妈是病的糊涂了，让我妈修改遗嘱。”
“彭芯月也说我妈的所有东西都应该是她的，我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和她争家产。”
“那……那你妈呢？她怎么说？”墨皙看着康泽远的低垂的头，突然有种想要抚摸他乌发的冲动。
“我妈……”康泽远抬起头，黑眸里尽是失望和痛苦，“我妈说，她最爱的人是彭宁和彭芯月，是他们三个人新组建的幸福的小家。对我，只是愧疚而已。”
“我妈说，她觉得愧对于我，所以想要在她生命的最后阶段，用她的钱和股份，来作为给我的回报。这样可以让她的良心好过一点，可以让她自己走的坦坦荡荡。”
“所以我就更恨她了，我恨她根本就不懂怎么做一个妈妈！她以为我想要的只是钱和股份吗？她以为给了我这些我就会原谅她吗？她虽然生了我，可她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地了解过我。”
墨皙觉得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根本无法呼吸。
“对不起，我不该问你的。”
“没事。”康泽远抽回自己的手，然后用两只大掌包住了墨皙的手，笑了一下，道，“墨墨，你永远不必跟我说对不起的。”
“你现在大概能理解我为什么不愿回去听遗嘱了吧？我就是不想要我妈的钱，我觉得这样就代表了我不原谅她，这样就可以惩罚她，不让她的良心好过。”
“可是他们却一直在逼我，逼我接受这一切，逼我用这种形式原谅她……她是得了绝症，可是将死之人就可以这样肆意地捏碎别人的心吗？”
康泽远说着说着，突然眼睛就红了，声音也哽了。
他俯过身子，把头埋在了墨皙的肩膀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墨皙感到康泽远的身子有点微微发抖，他想要抬手去轻拍康泽远的后背，可是双手却被对方紧紧攥着，他根本抽不出来。
“好了，”墨皙柔声道，“都过去了，那就让它过去吧。原谅、惩罚、恨、爱，都随它去吧。”
康泽远没有说话，只是那样沉默地埋首在墨皙的肩膀。不一会儿，墨皙就觉得自己的肩头湿了，也热了。
这好像是第一次，康泽远在墨皙的面前落泪，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墨皙能够想象的到，那样骄傲、偏执、狂妄的康泽远，心里到底积压了多少委屈、多少悲愤，才会在这个医院急诊室的角落里，无声地哭泣。
不知道康泽远的妈妈是否能够看到，她口中没有爱、只有亏欠的儿子，尽管嘴上再强硬，但是内心里，却仍然是爱着她的。
“泽远，”墨皙抽不出手，只好歪着头，用面颊去蹭康泽远的发，“我们回家好不好？我肚子饿了，我们一起去楼下那家串串店吃点东西再上楼，好不好？”
康泽远点头，但墨皙感觉他其实是在自己肩头蹭干眼泪。
过了几分钟，康泽远闷闷的声音响起：“墨墨，你先闭上眼睛。”
“啊？为什么要闭眼睛？”
“你闭上嘛。”康泽远怎么可能会承认自己只是单纯地不想墨皙看到自己双眼微红的样子，“你闭上了，我才带你去吃串串。”
墨皙轻轻笑了，随即闭上了眼睛。
“好了，我闭上了。可以走了吧？”
康泽远抬头，双眼因为刚刚哭过确实有点微红，他使劲眨了眨双眼，然后在墨皙的眼皮上，轻轻地落下了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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