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棠凝眉注视着这尊符箓力士,嘴唇不自觉地用力抿到一起。
身为一名五品符师,她只看一眼就知道朱敕先前拿出那张力士符,符坯的材质和制作手法都跟她的符箓相差不大。
只是面前这尊符箓力士是五品中位层次,而她的符将也才五品下位。
若是简单拿二者战力相比,朱敕的力士符一个打她十个符将应当不难。
“这是我一位朋友送我的,我还没怎么用过,看来我那位朋友符道实力,比你还要强上一点。”
朱敕也打量自己的力士,满意地说道。
“不对。”白棠连连摇头,不能接受自己十数年心血,这么轻易地就给比下去。
她从朱敕手里要过那张青铜色的力士符,仔细研究半晌,紧皱的眉头终于慢慢展开。
“你那位朋友也是个女的,我猜起码有五六百岁了吧?”
她晃着手里的力士符,似笑非笑地说道。
朱敕不知她从哪里看出这力士符出自女人之手,但这确实是没错。
这符是古悲慈跟他双修时,晋升符道五品时所制,然后便当做礼物送给朱敕。
只不过白棠猜测古悲慈有五六百岁,错的就有点离谱了。
“她年纪也跟你差不多。”朱敕很坦诚地替古悲慈纠正道。
“你休想骗我。”白棠葱白的手指夹着力士符举到二人中间,一脸自信道:“教你个乖。判断一张符箓的年份就像鉴别古画一样容易。不同于低阶符箓自从成符之日灵力就会慢慢散失,像是这张五阶中品符箓,成符之后便会自动吸收周围的灵力,维系品阶不降。即便不看灵力沉积,单看符箓本身,离最初成符至少也有三百五十年到四百年的距离。”
“原来你只是看它是张旧符,就猜测符师是五六百岁,为什么不能是几百年前的符坯,在不久前新画的呢?”
朱敕顺着白棠的思路问道。
“不是新画,如果我连这点都看不出来,也就不配称为符师了。”
“实际上制作这张符箓的符师水准并不在我之上,只不过这张符箓成符之后,一直被强者带在身边,经历过大大小小成百上千次恶战,法相、绝地、杀阵、真术、剑意……这张符箓经历过各种极端的环境考验,天长日久原本刻印在符箓之中的意境也会越发凝聚,就像陈年灵酒一般生出各种不可思议的变化。”
白棠说到此又轻哼一声道:“我的符箓只不过是经历的场面少些,符将还没完全成长起来,如果让这批符箓再多存在一两百年,到时再看一点都不比你这张旧符差。所以我更不能让它们早早就毁在这里。”
“这样啊。”朱敕缓缓点头,“难怪她非让我把这些玩艺带在身上,亏得我还以为她是怕我遇到麻烦,带着防身,原来……呵,那就让她的符箓多经历一些好了。”
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叠符箓丢在身前。
煞时间,一大队青铜力士便齐刷刷列阵在几人面前。
一股极度的沉闷压抑登时便袭上了白棠心头,让她心跳都漏了数息,“你……你怎么也有这么多力士符?!”
“符不是我的,是她非要让我带在身边的。一直以为别人的东西,拿出来用万一有损毁再被她讹上。原来是占我便宜。”
朱敕一身修为直逼四品,即便没在昌国和西北跟鬼奴大打出手,遭遇不止一次天罚,光是平日里周身沐浴虚幻时光之中,就能让随身携带的沾有灵性的宝物增长品质。
他自己没怎么觉得,可古悲慈身为靖安司令主,这方面的见识自然是领先一步。拿一批高阶符箓让朱敕带在身边替她温养却不明说,朱敕一直蒙在鼓里,今天才琢磨过味来。
无需招呼,仅仅是念头一动,面前这数百青铜力士便如猿猱一般自动结成一个个小组行动起来,在冰壁上纵掠如飞,眨眼钻进各处通道。
“你还能操纵这些符将分组、相互配合?”
白棠感觉更不好了,她一个真正的五品符师也才勉强能让自己的符将分组行动,做一下最简单配合。
更加细致的微操她依旧做不来。
朱敕又不是符师,怎么操纵符将比她还要丝滑写意?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随便一个高阶兵道都能做到吧?再附加上『戮力齐心』威力更强。”
“胡扯。兵道大术确实能加持武器,也能加持麾下将士,可符将即非武器也非将士。”
朱敕闻言想了想,道:“那就不清楚了,反正我就能。”
白棠小嘴张了张,最终还是无力地闭上。
距离朱敕等人七十多里外一座冰窟内,十数名海族奴隶模样的身影正在冰壁上忙碌。
一根根粗如儿臂的黑钉密密麻麻钉在如镜子一般的冰壁上,一眼望去好像无数苍蝇趴在糖块上吸吮,即恶心又令人毛骨悚立。
“还需要多久?”冰壁下蓝发银眸的海族首领对着一名头顶高悬五彩明珠的年老海族问道。
“最多一息,那座守护阵必破。”五彩珠冠的年老海族笃定地答道。
一息时间听起来已经近在眼前,实际上海族的一息时间要远比人族所说的一息要长久得多。足够燃完一柱香。
这时一个粗哑的声音凭空传来:“潮裔,那些纸人更多了,要不要在外围布置更多的迷阵和诱饵?”
“无妨,此处这裂隙里的通道本就密如蛛网,是天然的迷宫。摩拔度那样的蠢货只会凭着追踪术乱撞,有些头脑的也无非是用纸人纸马瞎闯,等它们找到这里,咱们早就破开护阵拿到英慈王的遗宝了。”银眸潮裔意态轻松道。
话音未落,便传来那粗哑嗓子的惊呼。
紧接着便是激烈交手爆响。
“纸……纸人!敌人找来了!”
“误打误撞罢了,引它们离开便是。”银眸潮裔立刻道。
“挡不住了,快来支援!”
那粗哑嗓子的海族大叫声再度传来。
“没用的东西!”
银眸潮裔怒叱一句,水花一闪消失在原地。
几乎就在瞬间,十余里外的裂隙内,一小队青铜力士正在围殴一名身披冰蓝龟甲四肢短粗的海族。
七名青铜力士皆是身高丈许,使用鞭索、铁锤攻击迅猛刁钻,龟甲海族高身高五丈有余,虽然体魄上完全碾压青铜力士,却因为动作缓慢,被青铜力士的鞭索缠住四肢然后,鞭索的另一头便成了流星锤,砸得龟甲海族只能躲在龟壳里施展毒水、水刀反击。
轰哗!
无边的大水倾刻灌满整片裂隙,沉重的压力如同山岳让正在围攻龟甲海族的青铜力士如同身处万米海底,之前快若闪电的动作马上变得如同普通的八九品武者一般。
那龟甲海族却像龙归大海,猛虎回山,立刻猖狂起来,眨眼功夫便将三名青铜力士身躯撕裂。
剩下的四个青铜力士发觉不妙转身便逃。
无边大水立刻化为旋涡,银眸潮裔的声音在龟甲海族的脑海中响起,“全都留下。”
“请大人尽快回来主持大局,别在这些喽罗身上浪费力气,泄露了实力。”五彩珠冠的年老海族远远提醒道。
“些许动作连百分之一的力量都没用到,若是有人寻来只会看轻本座。”银眸潮裔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