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始帝对此虽未点头,却也接连两次下旨申饬朱敕令他收敛行径好自为之。
朱敕这边立刻上书认错,公开下令停止追击劫匪。
但是各地发生黑吃黑劫夺银箱的大战反倒多了数倍。
这些丧心病狂的贼人,在朝堂诸公老家的府邸周围大打出手,毒瘴、放火,瘟疫尸傀儡、毒蛇凶兽无所不用。
不止当场造成巨大破坏,甚至还留下大量余毒污染了整片地方,遗害无穷。
兵部和刑部上到尚书、侍郎,下到司衙主事郎中们焦头烂额,终于体验到孙阁老当初的痛苦。
他们擅长的权谋争斗手段虽强,却只能局限在朝堂范围,离开这个熟悉领域,他们即找不到朱敕家族和同党下手,也没法用树敌、陷害等手段毁灭对方。
如之奈何?
另一面,银票追讨调查小组的工作也陷入尴尬。
他们以为朱敕要借机行栽赃、勾陷之手段,可是这家伙根本就是不断地四处扇风点火,专往仇家的亲朋身上捅刀子。
这一点,他们除了看着,完全阻止不了。
“轩将军,你再这样闹下去,很快就会举世皆敌,难道你就不为子孙后代想想吗?”
沅卿公主终于还是忍不住劝道。
“是不是骧王那边也遭受到压力和请托?”轩五郎问道。
什么为子孙后代着想,他有什么可着想的,别说他的子孙后代,只要他敢娶妻,岳丈一家准没好下场。
然而,这仅是他不成三品才会发生的情况,以后他只要成就三品,自求多福的就该是朝廷里那帮只会狂吠的老狗了。
抄家灭族一个都不留!
“你说呢?”沅卿公主声音里不自觉地带着怨气,“就算我父王一直不结朋党,毕竟你是他招安进来的。你往死里得罪他们,他们能不怪我们?”
“那谁请托你们了,我看看能不能卖他们一点面子。”
轩五郎说道。
“这么说那些放毒、掳人的家伙真是你指使的?”沅卿目光复杂地看着轩五郎。
前几日何尚书家一位夫人回家省亲,路上人被劫了。
不仅遭到凌辱,还给卖到窑子。
还有沈家的东府整整四百余口全部中毒,除了一位六品没事,其余人等尽数变成痴傻疯癫。
这等手段简直下作卑劣到一定程度。
“不是。”轩五郎摇头否认。
“现在混水摸鱼的人越来越多,我也搞不清下手的都是些什么人。”
“这就过河拆桥了?”沅卿冷笑。
“你想哪去了?我若真要对付朝堂里那些繁衍了数百年的大族,只需在他们家中挑些不肖子孙,随意扶植一下,立刻就能让他们鸡犬不宁。
所以你觉得我会反复用同一种让朝廷轻易抓到把柄的手段吗?”
沅卿原本也不想跟轩五郎在这查无实据的事情上多做纠缠,只问:“不管是不是你做的,闹到这般田地,你怎么收场?”
“拖着吧,我一身跳蚤也不在乎再多几只少几只。”轩五郎无所谓道。
反正鬼奴在西北和昌国战场故意拖延,想逼着大庸答应议和。
朝廷如今在财政上确实捉襟见肘,但皇帝为了面子也会死撑,不会答应跟议和。
这场仗只要打一天,朝廷上这帮老狗就不敢动他。
所以朱敕真不在乎朝堂上的威胁。
他现在让轩五郎带着三皇子和林宗虎等人打着调查劫匪的幌子,去给朝堂上的猪狗添堵,奔的就是互相伤害去的。
反正谁不想让他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按古悲慈帮他分析所言,大庸在各地设置靖安司最主要目的,就是监视各地官员、宗门的动向。
如今大庸五十州内除开西北一团乱麻,其它各州表面一片安宁,实示各大家族根深叶茂,占据当地绝大多数资源,让朝廷的税收一年比一年少,财政一年比一年吃紧。
个中原因,早就有聪明人替皇帝分析过。
皇帝其实很想清查、整顿各州税赋,也曾派出过一些有能力官员,到地方做事。可惜都没有成功达到过目的。
究其原因,还不是地方上的大族其实全都朝廷里的大员,想要动他们盘子的肥肉,他们必然会上下同力一起使绊子,能成才怪了。
所以,朱敕借着银票被劫在各地祸害朝廷大员们的家族,尽管无法无天,皇帝还是乐意看到的。
这种事,皇帝为了面子不可能故意指使人去做,更何况满朝文武又不是傻子。
如果皇帝敢像是朱敕这么干,他们就算拿不出实证,保准能让地方上再来一次双仙教之祸,或者同样闹一回燚贼,给皇帝一点颜色看看。
当然,朱敕这么干,暂时不会有事,并不代表他能逃开反噬。
事情闹成这样,皇帝迫于众臣的压力,一定会下旨彻查此事。
到时候,朝廷派钦差和高手下来,人家要实力有实力,要权力有权力,先从各州收集足够多的证据,然后在西北、昌国双管齐下专门揪着朱敕身上的问题往死里查。
朱敕罢官丢爵都是轻的,说不好就会被圈禁个几百年。
这绝非危言耸听,朝廷那帮家伙在整人方面的能力,从来不用怀疑。
好在,朱敕没有家族拖累,在西北和昌国还在大功,一般的钦差,一般的罪名动不了他。
皇帝暂时也不想动他。
归根到底,西北和昌国只要还乱一天,朝堂上的众臣就拿他没有办法。
大不了把他逼反了,他在昌国自立个山头。
九月二十七日,坤木从南岛到来裪城拜访朱敕。
朱敕亲自把她迎进山神印内的会客室。
两人客套了几句,朱敕便问有什么重要的事,非要亲自跑一趟,用传讯符不能说吗?
坤木微微一笑:“君侯最近在招募修士到领地定居?”
朱敕点头,“不是也有你门下的弟子在这边定居吗?莫非宗主是不是打算让她们这边建立一个宗门分支。”
“确有此意。不过我还是担心君侯在这边根基不稳。”
“怎么才能算稳?”朱敕笑问。
“最好是让昌国国王成为你的至亲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