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间捏着一串千年星玉菩提，声似玉脆，尾音却挑得极高：“我家大老爷就爱收些别处寻不着的玩艺儿，你们若有压箱底的好东西，尽管拿出来。
不论要换血晶还是凶器，我们都出得起。”
话音未落，周遭摊主已经齐齐僵住。
此女鬓间嵌着的月光石正泛着冷辉，腰间悬着的青玉佩饰分明刻着黛宗云纹，连裙角暗纹都是用金线绣的噬月玄鸟，绝对是来自大势力的贵胄。
更遑论她口中“血晶、凶器”，无一不是这黑市最顶尖的硬货，跟这种人交易，搞不好会丢命，搞好了却也能大发一笔横财。
所以这冷场也只是一瞬间，紧接着这帮围拢过来的人，便一下子沸腾起来。
“刘瞎子！刘瞎子，你那件祖传至宝呢，快拿出来！”
“马爷，你那件宝贝别藏着了，真正的买家到了！”。
此起彼伏的催促声里，有人捧着个盒子，掀开开来露出半块染着血纹的晶矿，有人从怀里掏出用凶兽皮裹了三层的漆黑短刃。
就连市场里一些干无本买卖的地头蛇，也都惊动了，纷纷去给身后的靠山们去报信。
“你这块残玉，原本是大雪山的升仙令牌，可能是争夺的时候弄碎了，如果把它拼完整了，说不定能卖个大价钱。”
“这原本是一套阵盘当中的一块，确实是三四百年前的东西。但背面这个残缺的藏宝图是你们后刻的吧，说不定另外几块应当在别的城市。”
白月皎别看平时跟轩五郎在一起的时候就可咸可甜，从女夫子、女将军、女郎中、贵小姐扮什么像什么。
真到了外面正式场合，她是真的有学识有眼光。
大部份东西拿过了，随便搭上一眼，真气一碰，手都不沾便能说出根底。
一方面文气格物是真的无往不利，另一方面她以前闯荡江湖的眼光阅历也全都体现出来。
轩五郎看她这一派大家风范，竟有点不想逛这什么黑市了，只想带这妮子找个地方好好折腾一番。
就在这时，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吆喝：“都让开！”
粗哑的嗓音像破锣敲在石板上，那些方才还挤挤挨挨的商贩如同被无形手拨散的蝼蚁，竟真的潮水般退向两侧，让出条歪斜的通道。
通道尽头的是个黄脸大汉，皂色大氅袖口磨得发亮，他双手托着个尺余长的灰白玉匣，匣身刻满细如蚊足的阵纹，边缘包浆温润，显是年代久远的古物，掌心按处却泛着淡淡血光，与陈旧的玉色形成诡异对比。
“二位贵人，”大汉声音暗哑，脚板踏得石板咚咚作响，“某家这匣子可是从乱葬岗深处刨出来的，里头装的宝贝连见六品禅师都不敢沾碰。”
话未说完，他突然将匣子往前一递，阵纹蓦地亮起暗红微光，“就看您二位有没有这个福气消受了。”
白月皎秀眉微挑，指尖捻着菩提，眼角角余光瞥过轩五郎，见他一脸好奇，方淡淡开口：“既是宝贝，自然要打开瞧瞧才算数。”
话音未落，玉匣表面的阵纹突然剧烈震颤，隔着石桌都能听见里头传来细碎的抓挠声，像是有活物在匣中挣扎。
“请吧。”
大汉道。
“你请。”白月皎缓缓摇头，示意大汉打开匣子。
这是行里的规矩，别人递过来的东西不能接，接了一个不稳，摔了碎了说不清。
像是这种匣子里像是有活物的情况也是如此，万一打开匣子有什么东西跑了飞了，这又算谁的？
大汉见白月皎不肯上手，便没继续拉扯，手掌隔空一掀，那匣子便被打开。
众人的心早就被那神秘匣子挠得七上八下，此刻匣子即将开启，所有人屏气敛息，目光如炬，牢牢钉在那刻满阵纹的灰白玉匣之上。
“嘎吱——”玉匣缓缓开启，铰链摩擦发出细微声响，在暂时沉寂的院落里显得极为清晳。
“别挤别挤！”
“快让老子看看！”
当匣盖完全翻开，众人全都伸长了脖子，骚动着往前拥，紧接着看到匣子里真相的人，全都压抑不住地从喉笼里发出一片疑惑之声。
匣中空空荡荡，除了四壁上密密麻麻的阵纹，别说奇珍异宝，竟连一丝尘埃都不见。
“有意思。”白月皎柳眉轻挑，丹唇微启，眼中闪过一抹兴味。
以她的感知，用目光直视、运转真气探查，匣内皆是一片虚无，可若用神念细感，分明能捕捉到一缕若有若无、诡谲莫测的气息，恰似隐匿在洞口的老鼠，蛰伏窥探。
“贵客可识得这物件？”黄脸大汉双手抱胸，目光在白月皎与轩五郎身上来回打量。
白月皎未直接回应，而是话锋一转：“你且开个价。”
大汉闻言，缓缓摇头，脸上神色高深莫测：“客人若认不出它，那便是无缘。这东西啊，即便强买了去，往后也定会自行离去，强求不得。”
白月皎心里清楚，这人是在拿捏架子，便侧头看向轩五郎。轩五郎会意，暗暗传音：“五百万两白银，可卖？”
大汉眉头都未皱一下，再次摇头，态度坚决：“不识货，给再多银子也不卖。”
“八百万两。”轩五郎声音波澜不惊，又将价码往上提了一提。
大汉仿若未闻，神色淡漠，双手稳稳合上匣盖，抱起匣子便要转身离开。
轩五郎见状，又接连加码，从千万两一路飙升至五千万两。
可那大汉脚步未停分毫，身影愈发坚定，隐没在人群之中。
轩五郎心底明白，这桩买卖怕是黄了。他对匣中物的用途毫无头绪，五千万两已然是他所能承受的极限。那大汉想必也是不知匣内究竟是何宝物，才这般惜售，生怕卖亏了，日后追悔莫及。
无奈之下，轩五郎再度传音：“阁下能否留个联络方式？待我弄清楚这物件的根底，再来寻你。”
“这黑市的人都认得我，”大汉脚步顿住，传音回应，“下次若找我，只需来此地，跟旁人说寻任十二，他们自会通知我。”
如此看来，这任十二绝非普通黑市商贩，能守着这般神秘物件，想必是位深藏不露的隐世高人。
轩五郎没了继续寻宝的兴致，唤上白月皎离开黑市。
与此同时，远在裪城的朱敕，通过神念共享收到轩五郎传来的情报。
他也在四处询问周遭有识之士，试图弄清楚那神秘匣子究竟装着何种奇珍异兽。
只是这等稀罕物太过生僻，估计还需一两天，才能等来可靠消息。
轩五郎并不着急离开，带着白月皎径直前往州城最豪华的客栈，订了一间上房，暂且住下，静待消息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