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一日,一直龟缩在藏海寺的平西军主力一改往日的窝囊模样,突然大肆出击,一天内横扫整个雍州,斩杀鬼奴的以及附庸近千名。
雍州境内所有中立或者倒向鬼奴的城市,全部重新回归大庸治下。
接着雍州境内数百个投靠鬼奴的帮会、家族、商贾或者逃亡外地,或是尚未来得及逃走便遭到清洗。
第二天的早朝上,西北传来的战报,终于驱散了笼罩在众臣心头的阴霾。
安始帝也少见地洗形于色,称赞骧王与三皇子一起,成功整合七大宗门战力,终于扭转了西北的颓势。
然而他这称赞的话音还没落下,便有御史站出来扫兴:“陛下,眼下朝廷在西北的四品战力在数量上超越大正,朱敕功不可没,他一人就消灭了两名四品中位的阀主。
这几乎就等于歼灭鬼奴五名以上的普通阀主!
西北战局转折的关键应当归功于朱敕。”
这位御史话才出口,朝堂上的气氛立时急遽降温,安始帝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朱敕有没有功他心里当然清楚,这一点骧王在战报上也提到了,可是朱敕立下的功劳是他真心为国分忧不计生死吗?
分明是他人嫌狗厌,连鬼奴都想弄死他,重兵围攻他的老巢,他眼前无路可退,才红了眼拼命罢了。
这有什么可大肆表扬的?
西北第一大寇成为保家卫国力挽狂澜的英雄,那置朝当诸公与前线诸将于何地。
而且这个家伙在西北造成的破坏还小?整个西北局面就是他攻陷雄川大营才败坏至此,任腾冲、于品青堂堂国之柱石,半步四品中位的顶尖战力不也是坏在他的手中?
如果说功劳,难道招安他不是骧王的功劳?
不需安始帝开口,下边便有御史纷纷站出来,指出朱敕根本就是一颗浑身是刺的铁胆,放在战场上既无法指挥,也不能确定他会惹出什么事。
若是不信,看一看昌国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就因为他跟宗门联军的一点矛盾,直接扔下个烂摊子自顾跑回西北,现在整个昌国南北两岛八十余城十室九空,白日鬼哭,冤煞之气遮天蔽日,完全成了人间地狱。
此等人为祸之烈,堪称昌国立国以来所未有。
“此人奖就免了,他造的孽,至多功过相抵罢了。”
“眼下昌国,鬼奴在宗门联军撤退之后,死灰复燃,连日来疯狂攻击熊津城,臣建议立刻调朱敕回去镇守熊津城。”兵部的右侍郎道。
“目前昌国熊津城有三皇子与坤木、豳虎二位尊者坐镇,暂时不会出大问题。侍郎大人先前说朱敕在昌国为祸甚烈亘古未有,怎么又想调他去昌国,难道不怕他把昌国折腾得彻底亡国灭种?”先前帮朱敕请功的御史跳出唱反调道。
“怕,怎么不怕。可是西北战事正紧,实在无人可用,明知道他是个祸害也只能捏着鼻子用了。如果能把三皇子与坤木、豳虎抽调去西北,战场形势必然更为大好。”右侍郎道。
“下官以为,西北的事还是让骧王自行斟酌。如今形势才好一些,诸位大人又对开始指手划脚,有功劳还好,如果再有差错,算在谁头上?”
那御史又道。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右侍郎怒道。
“下官以为,兵部主持各州剿灭地下传送大阵之事,已经数月,依旧没有半点收获。燚贼的地下大传送阵可是跟隐藏在各州的地下大传送阵勾连,现在鬼奴在西北劫掠得天高三尺,万一流蹿去其它富庶之地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一出口,右侍郎顿时脸色大变,“住口!休要危言耸听!”
“下官不危言耸听,大人是否可以拿官帽保证,鬼奴不会流蹿到西北以外的各州?”
右侍郎张了张嘴,根本答不上话。
地下大传送阵之事,自西北开战以来便像是魔咒一般困扰着兵部、钦天监、靖安司各位大人,好在数月以来鬼奴一直在全力攻打藏海寺,意图封死这处进出西北的重要枢纽。
因为鬼奴一旦拿下这个大传送阵,便能完成事实意义上的割据西北。
而今,鬼奴在西北折损数员大将,战场上的绝对优势已经消失,割据西北的目的基本破产,接下来谁敢保证它们不会借助地下大传送阵到外地劫掠破坏?
“目前地下大传送阵就没有办法控制吗?”
安始帝此时也被那御史的话说得心情大坏,沉声问道。
钦天监的春官正好今日上朝,听到皇帝动问,便出列回秉道:“地下大传送阵可以在全国各地走私,背后涉及到的利益极大,很多宗门甚至大族为了自身利益,都在明里暗里保护着地下大传送阵。
甚至有许多地下大传送阵,之前就是掌控在极少数人手中,外界根本不知道,也不对外开放。
如此一来极难查获。
兵部和靖安司目前只能在各地通告,谁敢打开通往西北的地下大传送阵,不问原因对错,一律灭门族诛。
想必在这等严刑竣法之下,没人敢以身试法。”
安始帝闻言,总算稍稍放心。
然而沈开平这时突然开口:“敢问春官大人,如果鬼奴早就在西北地下大传送阵被大正所掌控的消息暴露之前,就已经攻占并掌握了其它州的地下大传送阵呢?”
霎时大殿内立时响起一片嗡嗡议论声。
“这不可能吧?”春官口气里的不确定上,已经说明了这种事真有可能。
安始帝脸色又阴沉下来,“靖安司!”
“在!”
古今福与另一位周督公齐齐出列。
“有什么办法查出哪里的地下大传送阵有问题吗?”安始帝问道。
古、周二人对视一眼,然后古今福主动开口传音道:“臣以为,可以根据一些违禁品,在各州的价格波动来推断哪里的地下大传送阵出问题了。”
“那现在,立刻能查出来吗?”安始帝点点头追问。
“立刻查是没办法查出来的,因为目前各州大传送阵本来就相通,每天人来人往各种夹带违禁品,就算是靖安司也不敢去查。
只有朝廷下旨,一年内,除军事人员、物资调动之外,禁止私人通行。
此令一下,各地违禁品必然疯涨,到时候靖安司就能从走私渠道的价格波动,看出哪里出了问题。”
“朕会立刻颁旨!”
“另外也会知会骧王那边在西北的攻势不要过于激烈,免得让鬼奴狗急跳墙。”古今福又补充道。
——
七月二十二,星棘下潜深度突破三千里。
朱敕早在一天前就回到大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