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传送阵上方光华流转,山神印那黑色的晦黯身影徐徐现出身形。
时隔两个多月后朱敕重新回到西北。
大传送阵外,骧王率领手下文武,身着正装,迎接山神印返回,可谓礼数十足。
舱门大开,朱敕身着大红蟒袍,诸位公主、驸马全身戒装,走下舷梯。
尽管他们这一次回归,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胜、凯旋,更多成份是遭受打压、无路伸张,愤而下野。
但是两度左右并且改变昌国战局,唯一俘获鬼奴阀主,这份战绩,这等实力,足以匹配如此隆重的待遇。
“君侯何必意气用事,再耗上七八天,便能赢得七大宗门的赌注,何苦半途而废。”
骧王惋惜地叹道。
他是真的不希望朱敕下野,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他呆坐了许多,最后连晚饭都没有吃。
上火。
苦苦扛在藏海寺这里,眼看鬼奴在西北肆虐,却有心无力。这种窝囊气他忍受了几个月,每次感觉要熬出头了,却一次次被意外打断。
这一回,又是这样。
“为了出七大宗门那口鸟气,却要受朝廷那帮老不死的鸟气,这还不算,我还得继续卖命。这不仅仅有悖我的武道主旨,对昌国的局势也没好处。
不如退一步,等待变化。”
说着,朱敕又轻笑一声,“正好,我回大湖闭个关,晋升四品。实力强了,那帮老不死就该彻底睡不好觉了!”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晋升四品如同跟美女睡一觉那般容易。
后面半句话更是杀气腾腾,几乎挑明了他一定要让某些人,付出代价。听得在场许多人背后隐隐发凉。
“一定要回去吗?”
“不如就留在藏海寺,这里晋阶还有我们替你护法。”
建平公主等人纷纷挽留。
“藏海寺外五百里范围到处都是鬼奴布下的『缧绁结界』,一旦不小心触发就会深陷其中。”骧王身旁的长史也提醒道。
“如今西北情况恶劣到这种地步了吗?”
朱敕有些吃惊。
藏海寺做为平西军大传送阵所在地,按说并不缺少高端战力,只要骧王愿意从庸国各地调集十几二十位四品战力,怎么也不至于让鬼奴猖狂到这种地步。
在方圆五百里范围布置许多『缧绁结界』,这不就等于围城的时候,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全都挖满陷坑一样吗,属实有些肆无忌惮了。
“父王早就想调集兵力,清除掉这些『缧绁结界』,但是各地临时来支援的那些镇守大人,只愿在藏海寺范围内打一打顺风仗,没有谁愿意冒着受伤的风险去跟鬼奴去拼。”
建平低声跟朱敕解释道。
“这不就是怕死吗?”朱敕冷哼一声。
“谁又不怕呢。”建平叹道。
“也是。”朱敕点了点头,及时地止住话题。
忧国忧民这种事,还轮不到他,再这么说下去,就该骧王求他用山神出去趟雷了,把那些『缧绁结界』全都碰一遍。
如果是私交,这个忙帮就帮了,但是这是朝廷的事,他没理由白帮忙。
婉拒了骧王的挽留,朱敕带着山神印使用『溜之大吉』干脆地离开藏海寺。
不过他并没回盐井大湖,而是直扑青狮崖。
——
猩红月光浸染青狮崖,嶙峋岩壁上数万支森白骨杖穿刺进山体裂隙,暗紫色咒纹如同寄生藤蔓在岩石间鼓胀跳动,山体深处传来灵脉被寸寸绞碎的呜咽——整座山崖正在痉挛着隆起,像某种正在孵化的巨大脏器。
本该是炎炎仲夏,青狮崖上下却一片死寂。枯死的草木蜷曲成焦褐色的卷须,每片叶脉都凝结着墨绿色尸蜡,风过时簌簌剥落成灰。腐烂的甜腥气裹着地底渗出的硫磺味,在血色月光里蒸腾成飘摇的紫雾。
崖顶上方,一尊邪魔法相伫立半空。
光秃秃的头脸之上,烙满血烂的经文,瓮声念颂着不知什么咒语,嘴角开合,露出参差恶心的黑黄色牙齿。
半披金丝袈裟,内衬一张张脸皮缝制的百衲衣,上面也是尽是血红色的经文蠕动。
远远看去说不出的丑陋瘆人。
法相下方,端坐着一名眉眼慈祥青袍僧人,手持着一根白玉般的犍稚,敲打在黑色木鱼上,每一次敲打,岩壁上咒纹也随着跳动着。
“央海僧的《渡化经》念了快一个月了,心烦得我想死,那个树妖既然油盐不进,不如把它挖出来一把火烧掉算了。”
说话的鬼奴全身包裹墨色鳞甲,仅露出一对灰白色眼瞳,脊椎和四肢关节位置生着倒刺状骨刃,极为雄壮、狞恶。
“浒甬你再忍忍,先前是没有发现,这树妖能勾通外界,获得信徒的供养。如今镜牧奄使用『黄泉鬼域』封禁百里,它撑不了太久了。”
白木尊者对着全身墨色鳞甲的鬼奴,和声安慰道。
“为了这么个东西,咱们四个在这里耗了将近两个月,连大湖下边那座浮岛都没来得及攻打!”浒甬不满地冷哼。
“急什么,饭要一口一口吃。那座浮岛有头星棘守护,想对付星棘就只能用天罚令。而且那头星棘的实力,不是一次两次天罚就能解决的。
难道你愿意,花费二百年寿元去杀掉星棘?”
白木笑着问道。
“咱们四个,各自用一次,不就行了?”浒甬不服气道。
“那也不划算。”白木摇了摇头。
“不如先夺走这里的灵脉,然后让央海僧渡化这头树妖,再让树妖消耗寿元去对付星棘。这头树妖不仅能对付星棘,还能用天罚令对付獠贼,对付骧王、对付所有宗门的四品。
只有这样,咱们才快速瓦解西北的抵抗,确保在西北,顺我者昌,顺我者亡!”
浒甬不屑冷哼:“净想美事。庸国又不是没有天罚令。”
“你不懂,庸国的四品一个比一个怕死,没有谁肯拿命跟咱们硬耗的。”
白木尊者沉声反驳道。
正在争论之际,二者突地听到一旁传来镜牧奄的声音:“据说,獠贼辞掉熊津镇守之职,已经回到了西北!”
“真的?”白木有些怀疑地转过头。
“那可太好了,咱们正可以亲手了结他!”浒甬狞笑道。
“有东西来了!”白木和镜牧奄,几乎同时变色大变地看向半空。
下一瞬,虚空发出一声结界破碎的闷响,血月仿佛水盆里的虚影般炸碎。
刺目的白光照在高崖和荒野之上,腾起片片青烟。
紧跟着一片金黄色的天牢虚影从四面八方迅疾如雷地涌来。
“何人在本侯的地盘上撒野?!受死吧!”
咆哮声滚滚如雷,在群山中回荡,震得山石纷纷溅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