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熊津城。
当巨大的山神印扛着蛇妖尸身出现在城市上空之际。
无数孔明灯忽地腾空而齐,一下将整片夜空点缀得如梦似幻。
接着山呼海啸的欢呼与鼓乐喧天。
整个熊津城内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百姓们聚集在街道之上,载歌载舞。
这么大的场面,把朱敕弄得一楞。
“你们折腾这些百姓做什么?我对他们又没有半点恩情。”
“说得哪里话,单是这一头蛇妖,就食人数万,城中百姓恨它入骨,今日你为民除害,他们这是真心感谢你。”
乔师望笑道。
这迎接仪式是几位公主特意给朱敕弄出来的。准备得虽然匆忙,但是这份规模这份诚意确实无可挑剔。
朱敕对着下方城市,眺望片刻,还是默默将山神降阵落到城内。
建平公主等一众将领早就一身戎装,迎候在旁。
昌王李准极赤着上身,负荆于前,昌国一众大臣皆趴伏于地,痛哭失声。
“天幸!君侯无恙归来!”
“我等有罪,请君侯发落!”
李准极嘶声呐喊道。
最近一阵,要说整个昌国谁是最痛苦的,非这位昌王莫属。
就是因为他这里泄露出朱敕所在位置的秘密,直接导致任腾冲被俘,朱敕生死不明,昌国战局大崩特崩。
李家的基业毁于一旦!
据他安插在大庸贵人身边的内线传回来的情报,据说大庸西北战局不利很可能会答应鬼奴的议和条件。
昌国将沦为牲牺品。
关键是朝廷这么做,他是一点理都挑不出来,因为他泄密在先,现在被卖掉也是罪有应得。
这种事李准极能不痛苦吗?他简直没脸去见列祖列宗。
所以,李准极最近这一阵子,始终活在自责和悔恨之中。
直到今天突然收到建平公主的通知,来参加迎接仪式。
李准极顿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高兴,至少不全是高兴,更多的还是害怕。
朱敕活着回来了,建平公主让他去迎接,然后是不是就该自己喝酒醉死,吃饭撑死,然后……
他不敢想下去。
赶忙叫来群臣商量,最终便采用了这么一个卑微至极的请罪姿态,请求朱敕原谅。
这真不是做做样子,他太清楚如今朱敕一个念头不止决定他的生死,还会影响到昌国的存续。
“李兄,别这样。我真当不起。”
朱敕一步迈到李准极跟前,把他扶起来。
心里暗骂,这个混蛋想干什么。一国之主向他跪拜,这不是给朝廷那帮人提供素材给他写小作文吗?
就算他不怕有人在朝堂上弹劾,起码也得注意一下场合和时机。
现在正是他跟朝廷谈条件的时候,一定会有很多人跳出来反对,他对李准极再不爽,也不能给那些人免费制造借口。
“当得起!君侯绝对当得起!”李准极大声道:“如今昌国生死存亡之秋,是生是灭全在将军一念之间!
将军若能再造昌国,我定然在昌国全境给将军立生祠!
有我李朝一日,香火便一日不绝!”
我又不是修神道的,要什么香火。
口惠实不至。
朱敕不想跟李准极废话,淡然一笑,“我可没那么大本事,这次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唉,不说了,咱们入席,喝一杯。”
“对,对。君侯快请。”建平公主也笑着请朱敕移步离开此处。
一行人径直进入大殿,入席落座。
在场这些人,两位柱国,四位公主,三位驸马,再算上朱敕、蓝稻丰。
唯独不见坤木等人的身影。
“怎么就这几个人?本座离开这几日,在此守城的那几位主力在哪,我还想好好敬他们几杯呢。”
朱敕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他憋着气,回来就是打算找这几个混蛋一个个算帐的。
方才没见到这几个家伙,还以为她们是摆架子不屑来迎接。
但是他神念找遍全城,都没发现坤木等人的踪影。
当时就该立刻发作的,只是被昌王打了一个岔没有发作出来。
现在,他又可以发作了。
“她们……方才藏海城那边遭到鬼奴偷袭,所以紧急赶去支援,估计是赶不回来了。”
建平自然猜到朱敕的用意,含笑说谎道。
原来朱敕与元和等人汇合之后,自身安然无恙还杀掉蛇妖的肉身的消息听到坤木等人耳中,顿时就让她们四个陷入了极度的憋闷和沉默当中。
这个该死不死的家伙,居然单枪匹马在鬼奴围攻下反杀了四品蛇妖!
他必然是借此大胜,晋阶兵道四品。
甚至更有可能他早就晋升了兵道四品!
得罪一个这样的强敌,今后这日子还怎么过?
胸闷片刻,坤木立刻想到一事,朱敕已经是熊津镇守,如果他直接锁死大传送阵,不准他们离开,岂不是把他们困死在昌国了吗?
想到此,四人立刻跟建平公主告辞离开。
惹不起那便躲吧。
“原来那几个道友到藏海寺那边救火去了。”朱敕点点头。
“麻烦公主问一问,她们什么时候能回来,我等她们来要给她们敬酒呢。”
此言一出,宴席上本来就停息了歌舞,无人敢大声讲话,此时更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位祖宗一回来就开始算帐了!
李准极只觉心口剧痛,痛得他喘不上气来。
“君侯,今日大喜的日子,何必为那几个人扫兴呢。”
建平浅笑着劝道。
“说得也是。”朱敕点点头,朝着陈、辛两位柱国举起酒杯,“今日两位不惧险阻,万里来援。朱某先敬二位一杯。”
“也没帮上什么大忙,不过举手之劳。”
陈致礼举起酒杯回应道。
朱敕一坐下就对仇家兴师问罪,把他和辛浩壤这两个功臣凉在一边,确实让他心中生出不快。
现在朱敕想到这一点,立刻便做补救,总算是让他觉得气顺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