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印证史兰池的这句话,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矗立在巨石上一动不动的梁寂,突地消失。
转瞬间,一道刺目的烈芒从镜面内迸发出来,刺得众人纷纷闭上眼睛。
“那是什么?!”
“好霸道的一击!”
众僧明明连梁寂是如何出手的,使用了什么招式,拿了什么兵器都不知道,却在此刻全都打骨子肯定,方才他这一击绝对能削平嵩阳山的山头!
“裴家撼山锤?!”阎楼面色一变。
“就是它。”史兰池得意轻笑,“任腾冲上次没有破开铁壁,心中百般不甘。
恰好,他知道裴家的家传至宝撼天锤威力无匹,所以不远万里跑来雍州,为的就是一雪前耻。”
『撼山锤』是雍州兵道世家裴氏的传世至宝,据传此物是一千三多年前,裴家老祖于天外战场连杀十余头五品凶兽,才终于寄灵。
其后经历十代一百余名裴氏子弟倾尽全力的培养才达到如今的八阶层次。
一锤开山属于再普通不过的操作,若能发挥出其全部威力,一击锤杀四品凶兽也不在话下。
也不知任腾冲使出什么代价,居然从裴家把这柄心肝宝贝借出来。
铁壁这下只怕麻烦了!
“轰!”
远处的天际远远地传来一声雷鸣。
众人不由自主地心头一颤,那根本就不是雷鸣,而是『撼山锤』砸在铁壁上的声响。
隔着数百里,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击……念头未已,脚下又传来一阵轻颤。
地震了!
嘶——
虽然寺外的獠贼与任腾冲交手,也会时不时让整个山头颤三颤,但是这一次与他们无关,这是几百里外的震动。
铁壁挨了这一下,怕是得跟西瓜一样裂开吧?
如此想着,众人也顾不上那镜中刺目的强光未散,强行瞪大了眼睛朝镜中看去。
“怎么……怎么会这样!?”
惊讶到难以置信的声音是从普华方丈口中传来的。
这老和尚心境方面的修为早就到了山崩于眼前,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程度。
此刻却被镜子里的情景给惊呆了。
听到这一声惊呼,史兰池也没忍住朝着镜子里看了一眼。
然后她也因为镜中的诡异画面,失态地张开了嘴巴。
“见鬼了……啊。”
但见滚滚烟尘长龙已经消失不现,月色下一个巨大的车轮,深深陷在地面之下,外面只露出不到三分之一的一小截。
梁寂手持撼山锤以一个“力劈化山”的姿势一头扎在铁壁上。
整个撼山锤还在他的整只手臂都卡在铁壁的厚厚外壳里。
如果形容得再贴一点,此时的梁寂有点像是一个从几十米高台上闭着跳水,却一头扎进泥地的模样。
所以,他这样子,完全就跟用三倍左右的音速,一头撞到车轮上的车祸现场没有区别。
诡异之处也就在于此!
这位大佬可是四品傀儡啊,一身实力深不可测,手里还拿着撼山锤,他这全力一击,就算是任腾冲还处于巅峰状态也不敢硬接。
就獠贼那十几个五品党羽,凭什么能接住?
“梁寂大人你不能这样,加把力啊!”
史兰池几乎要跺着脚大喊出声。
众僧也全都处于呆滞状态,全身上下除了呼吸越来越急促,其余部份全都一动不动。
几乎把所有的力气全都用在眼珠上,只想从镜子里找到某种答案。
“不对呀。”阎楼也一脸的疑惑。
他以为铁壁这次遭遇撼山锤,必然易主。
接下来收拾梁寂只怕要废些手脚。
但是,这个铁壁是怎么搞的,怎么这么轻松就扛住了梁寂全力一击,还把他给卡住了?
别说他想不通,战场中的梁寂也是一头雾水。
撼山锤牢牢地吸在铁壁上面,他用双腿蹬住铁壁拼尽力气都拔不出来。
拔不出锤子,他只能将全部修为灌进撼山锤里,让撼山锤的器灵借助他的力量破开这个龟壳。
撼山锤的器灵也确实在拼尽全力地挣脱铁壁,但是铁壁凹陷下去的那块,此时已经化为一只大手,牢牢地钳着锤头,纹丝不动。
梁寂的修为在锤头上爆发,竟然也不能让那只大手松开,反而是那只大手也涌出无尽的死气,反冲回来!
这死气如渊如海,沉重至极,以梁寂的修为竟然无可抵挡,眼睁睁地被它攻入撼山锤,而后一路平推冲入体内!!
“不可能!这不可能!”
梁寂心中不甘嘶吼,想要放开撼山锤已经来不及了。
下方深陷在大地之中的巨轮缓缓从地下升起。
顺着它原来的方向再次滚动起来,梁寂就像一块扎在车轮上的钉子,随着这巨轮滚动一起旋转起来,一会压进土里,一会儿又朝着黑色的夜空,翻滚向上。
“完了?”
大殿内众僧不由自主地皱着眉,看着堂堂四品大修士梁寂大人,被那巨大的车轮碾来碾去,快速地朝着嵩阳山方向滚来。
“咱们……咱们,怎么办?”
不知谁,声音发颤地问道。
那个巨大的车轮正朝他们而来,连四品大修士都成了它上面的挂件,如果它滚到了嵩阳山上,大家可怎么办?
在众人眼中,此刻那车轮根本就不是一个巨大的碾盘,等它来到嵩阳山,随便滚动几下,就能把全寺老少碾成肉酱。
挡不住,绝对挡不住。
“趁他们还没到来,赶快偷偷向獠……獠侯示好。”
罗汉堂首座突然就认清了形势,意识到了自己先前确实有点冲动。
“对,咱们先想办法把这个瘟神送走,公主救不了千万别勉强。”菩提院首座说着看了方丈一眼,反正朝廷要怪罪的话,方丈一人承担。
“若是獠贼逼你们打府城怎么办?”史兰池突然一句话,又让众僧陷入沉默。
义成府城就近在眼前,獠贼此来,一为公主,二来任腾冲,两个目的达成之后,势必会顺手洗劫府城,到时候他们这些人要充当獠贼的帮凶吗?
一时间众僧有人在犹豫,也有人毫不犹豫。
“方丈!趁着獠贼未到,咱们赶快进城,任柱国和獠贼斗的死活与我们无干。”
“方丈,我佛慈悲,咱们不能为了寺里几千条人命,就不顾城里数百万的人命给獠贼当帮凶。咱们逃吧!”
“阿弥陀佛!”普华高喧佛号压住众僧的嘈杂,“进城暂避本座不反对,今日之后本寺方丈之位传于阎楼。走吧走吧。”
说完,这老和尚便朝寺外走去。
“方丈你去哪?”罗汉堂首座急问。
“眼见公主落入贼手,见死不救也如何向朝廷交待。老衲这就去救公主,你们不必跟来!”
余音尚在众人耳中回荡,普华的身影已经消失。
泰平寺外,獠贼朱敕在任腾冲和何生亮围攻下,渐渐不支。
他周身的先天极阳火早已黯淡,胸腹、手臂等处伤口流淌着墨绿色的血液。
然而任腾冲此时的心情却没有半分激动,反而心焦如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