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里传出一个平静且干练的女子声音,守在门口的侍卫轻轻将门打开,放何生亮进入。
这确实就是个一间普通的办公室,一进门何生亮就看到了一堆堆小山般的账簿。
它们有的摆在桌上,有的装在小推车里。
还有一些正摆在房内三张桌案上。
有三名姿容不俗,文静秀气的女子,身上穿着钱庄人员的制服,在房间内来回穿梭,将账簿从一个案头,拿到另一个案头。
何生亮随意在这几个女子身上扫了一眼,便直接走到靠着窗户的那张桌案旁边。
桌案后坐着一位年轻贵女,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账簿,对于何生亮的到来,似乎没有发现。
何生亮一声不吭地站了一盏茶的功夫,脸上丝毫不敢露出不耐。
面前这位衣着笔挺立落的贵公主便是当今大庸钱庄都察科主事,皇族二品公主——赵玄致。
都察科负责监察大庸各地钱庄运行,调查惩治,贪没、渎职、勾连不法等事。
大庸各地钱庄主管,不论在当地多么风光体面,权势滔天,到了都察科这里,一个个全都得化作鹌鹑,低眉俯首。
两个月前,玄致公主受其母长公主指派到肃州处置钱庄分号与瀚北商会勾接的弊案。
这位小祖宗到了肃州州城,三天不到就把肃州州城钱庄大小九位主管及其家小全部拿下。
审问四日三夜,九位主官全部剥皮揎草,并罚没其九族财产,九族不论男女老幼全部削籍,打入贱民,九代之内不准拔擢参加科举。
这份处置说起来不过是短短一句话,实际上受到此大案牵连的家族过百,人数超过三万。
其中还有不少人都有功名在身,甚至正在朝中为官。
就是因为家里出了这么个一个祸害,全部遭到诛连,一道命令之下,夺官消籍成了猪狗一般的贱民。
如此严刑峻法,已经直接跃过了大庸律法的范围,近乎于私刑。
然而朝堂上对于玄致公主的做法一片沉默,没有一个言官跳出来弹劾。
原因无它,玄致公主所做所为都是按照大庸钱庄的家法行事。
为钱庄做事,便是大庸皇帝的家奴,对于不忠不肖的家奴,怎么处置是皇帝的家事,谁敢多言?
玄致公主处理完州城钱庄的蛀虫还不算完,她还把勾结内鬼的二十多家商会全部列入追杀名单。该罚的罚,该杀的杀。
相比处置内鬼剥皮揎草的酷刑,对待外贼的手段就柔和多了,坑了钱庄多少钱,十倍吐回来就行。如果还不起,那就抄家。
从商会首脑开始一直往上抄,背后股东一个都跑不了,罚够数为止。
如果罚不够数,那就只能勉为其难把商会直接拿过来。
这事儿,首当其冲的便是瀚北商会。
根据何生亮趁州城大乱,从瀚北商会那边拿到的证据,州城这边的瀚北商会分号借着货物损失之事坑大庸钱庄的赔偿早就不是头一回了。
不计算这次弄砸的事情,先前是赔出去的钱款,一千亿都不止了。
按十倍惩罚往回追,这一刀就砍到边军那几位股东头上。
所以玄致公主在追债的问题上暂时遇到了一点困难。
但她并没有向长公主大人求助或者就此收手的打算,而是率领部下来到雍州义成府继续调查。
十来天时间,破家灭门者比肃州那边还要多出一倍。
玄致公主的心情,这些天以来,越来越差。
何生亮虽然是受长公主赏识之人,最近几天在玄致公主面前也突然变得谨小慎微。
过了片刻,玄致公主翻看完手中的账簿,抬头问:“有什么事?”
“獠贼朱敕刚才又给属下传讯,说他现在过来见属下。”
“他找你做什么?”玄致看着何生亮,脸上看不出喜怒。
“属下也摸不准。”何生亮看着自己的脚下的地面,“他这种人属豺狗的,哪里有好处,他总会凑过来。”
“好处?”玄致站起身目光望着窗外,“你能给他什么好处?或者本宫惩治内鬼、外贼,他还想插一脚?”
“回秉公主,他并不知道属下是为长公主效力。”何生亮解释道。
“也不能大意,他说不定会从其它渠道知晓此事。”玄致说着转过脸:“比如,那些即将被本宫没收的商会,他们说不定一直跟獠贼有勾结。
现在他们为了自保,想借他的刀对付本宫。”
何生亮闻言立刻面色一整:“公主请放心,那獠贼若敢对公主不利,属下拼却性命不要,也会护住公主的安全。”
“呵,你拼命有什么用,他可是让任柱国都吃了大亏的家伙。”
何生亮接得也很快,“柱国之败是因为大意,并非他实力不济。
要不然,公主现在卖任腾冲一个人情,让他报仇雪耻。”
“你想多了。”玄致挥手画出一道屏障,隔绝了两人说话的声音:“朱敕是骧王的猎物。他的脑袋只能用来装典我们皇族的功绩。任腾冲一个败军之将哪配让本宫卖他人情。”
“属下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朱敕若来找属下,不管什么事,属下慢慢拖住他。
等骧王到达西北,公主就可以将朱敕的消息告诉骧王。”
“你这个想法是不错,但是也不能为了骧王的功绩,就耽误本宫的大事。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驱虎吞狼,让他去跟瀚北商会斗一斗。”
“属下一定不负公主嘱托!”
何生亮报备完毕,没有其它事情便告退离开。
从钱庄正门走出不远,他拦住一辆轿车钻了进去。
大约一刻钟左右,何生亮全身笼罩在黑衣之中径直闯进鹿野苑。
苑中守卫立时现身,将他拦住。
“将此物交给孙公子,她自然知道我是谁。”何生亮抛出一块牌子,扔在守卫手中。
片刻后守卫回来,恭敬地将他请进一间空屋。
“阁下突然登门不知有何指教?”
屏风之后传出孙緈的声音。
“玄致公主最近在西北清理大庸钱庄事物,得罪了不少人,孙公子知道吧?”
“有耳闻,但此事跟我有何干系?”
“獠贼朱敕近日盯上玄致公主,很快就会动手,不知孙公子对朱敕有没有兴趣?”
“本公子如今对他已经是有心无力,这等消息没什么用处。”屏风后的声音毫无波动道。
“在下答应为阁老做事,今日通风报信已经尽到本份,孙公子怎么决定就不是在下操心的了。告辞!”
何生亮一报拳转身便走。
屏风后的声音并没有挽留他。
隔了不远一处房间内,孙緈和叶公子简单讨论了一番,最终把这个情报传给孙阁老。
三个时辰之后,孙阁老那边传来消息:“已经交给任腾冲接手,你等只需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