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王八蛋多活一个,那些老实人就得多死几十个。”
“齐兄说得没错,就是这个道理!”朱敕对城门官赞了一句。
“老子们没用,在前线吃了败仗,才让这帮倒霉蛋冻馁于风雪,施碗粥给他们,省得老子良心不安。
这几个龟儿子让老子心里不痛快,那就该死。”
“徐将军说得哪里话,胜败乃兵家常事。这边施粥的事,有本官照应,你还是进城早早休息吧。”城门官说着,将一张进城凭证递到朱敕手中。
“也好,这里就拜托齐兄。”朱敕接过凭证屁股却没动,“齐兄明日还当班吗?”
“明日,不是我的班。”齐门吏道。
“哦,今日施完粥,东西不用动,明日我还要再来,拜托明日的城门官继续施粥。”
“啊?不用这么麻烦!”齐门吏强压心里的激动,挡到朱敕脸前:“此事交给我便可,省得明天那个家伙,又得重新张罗。况且那个家伙有点糊涂。”
趁着遮蔽住朱敕的视线,他的手在背后摇了摇,站在棚子口的一个官兵见了,立刻转身跑进城门口。
城内大道旁,一间油茶铺子里,坐着两个皂衣捕快。
两人二三十岁年纪,身前桌子上,摆着两个空碗,铺子里的掌柜老头,提着大壶走上前,又帮两人把空碗续满。
“娘的。我妹夫说的那个肥羊怎么还没进来,该不是刚才没注意被他溜了吧?”说话的捕快戴了一对皮耳套,油汪汪地一张胖脸。
“不可能,我可一直盯着呢。……你看报信的又来了。”另一个刀条脸的捕快盯着城门说道。
皮耳套也见到了那报信的官兵,等那家伙一进门便问:“人呢?”
“那人说明天还想施粥,大人让你先别动手。”
“为什么不动手?直接抓回去,身上有多少油水都给他榨出来。”
皮耳套不爽地哼道。
那官兵低头瞅着桌上的油茶,舔了舔嘴唇没说话。
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人到了你们衙门里头,那油水就是你们衙门拿大头,齐大人拿小头。
若是那肥羊继续施粥,城门官拿的银子可就不用跟你们这些狗东西分了。
一旁那个刀条脸捕快似是想通了这一点,低声对皮耳套说了几句。
“艹!他想吃独食儿。”皮耳套骂了一句,突地把脖子一歪,“今天他施粥花了五千两,明天再来一回就是一万两了,妈的,他带了多少银子?
别都花光了,老子们白忙一场。”
“走走,去探探那肥羊的底。”
抹了抹嘴,起身就往外走,油茶铺子的老板被吃了白食屁都不敢放一个,恭恭敬敬将两个捕快送到门口。
“两位李爷慢走!”
皮耳套嗯了一声,突地想起什么,转过头问:“你家的闺女呢?不是故意躲着老子吧?”
“没有没有!她……她今儿去跟朋友去街里买鞋袜了。”
“男的女的?”
“女的,女的。”掌柜的老板赔着笑小心地说道。
“今儿晚上我来,让你闺女炒俩菜。”
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赶忙点头,“记住了。”
皮耳套这才满意地直奔城门口。
府城极大,从油茶铺到城门口便有两里多路,再走到城外的棚子,已经是一刻多钟之后。
“这帮饿殍真踏码臭。”
皮耳套拿手捂着鼻子瞥了领粥的流民一眼,然后快步走到棚子门口。
正好听见棚里传出一阵笑声,“肃州州城老子逛过几回,茶室里面的姑娘那是真润,一点都不比京里面的差。老子就好一口奶茶,最好吃的还得数留春园的冷香姑娘,那是真的一捏就出水儿……”
这声音听着年纪也就二十上下,多半就是妹夫说的肥羊。
皮耳套咳了一声,背着手走进棚子,就见棚子正中的桌案上摆着七八个碗盘,一个身披战甲的年青男子踞案大嚼,自家妹夫面前摆着酒杯,正笑着陪那男子说话。
两人谁都没朝棚口看一眼,理都没有理他。
“是谁在城门口施粥,在这里收买人心?”
皮耳套阴沉着嗓子问道。
朱敕微微抬起眼皮,朝皮耳套看了一眼:“怎地,老子在城外施粥还要你批准?”
“批准倒不需要,本捕也没资格管这事,本捕就是昨天接到报案,有一位军爷在城外被杀,一身衣甲还有财物全被劫走。
正巧了,今天就有人穿着铠甲招摇过市,本捕需得好好查查。”
“哦,你说本官同僚被杀了?姓什么叫什么?”
朱敕一脸严肃地问。
“尸体又不会说话,哪能知道名字。”
“哦,那你想查我是不是?”
“没错。”
朱敕慢慢坐正身体,看着皮耳套冷声:“驾帖呢?总捕头在哪?”
朝廷六品武官,即便是犯了法,想要带他去衙门审问,也得县令亲笔写驾帖盖官印,让典史或者总捕头来请人。
一个小小捕快哪有资格,来查六品武官?
“你搞错了,如果你是朝廷六品武官,本捕快自然没资格动你,但是你只是个杀人劫财的盗匪冒充六品武官,本捕快就有资格拿你!”
皮耳套沉声说道。
“拿我?”
朱敕咧嘴一笑,哗啦!
嘭!
整张桌案直接一脚踹翻桌上盘碗酒菜连同碎成十几块的桌板,全都砸向皮耳套。
后者完全没想到这个家伙说动手就动手,但他好歹也练过十多年武功,身手不差,慌忙使出『恶虎拍门』,将砸来的乱七八糟东西拍飞。
然而一个形同暴虎的人影,猛然期近到他身前,当胸就是一脚。
咔啦!
十几个破烂碗盘,带着好几块啃完的骨头,再加上数块破木头随着这一脚的正蹬,顿时破开皮耳套的防御,全都插在他的身上。
啊!
皮耳套一声惨叫,飞摔出四丈多远,痛得满地打滚。
朱敕掸了掸靴子上脏污,眼中凶芒爆射,一手按住腰间顺刀的刀柄,朝着倒地皮耳套走去。
“艹你娘的!想找老子麻烦,老子今天弄死你!”
“徐将军快住手!”城门官急忙冲上前,张开双臂拦住朱敕。
他方才见小舅子跑来诘问“徐胜”故意没有吭声,躲在旁边观察“徐胜”反应。
其实方才陪“徐胜”吃酒的时候,他便在言语上试探过对方,询问肃州那边的风土人情,还有雄川大营一些情况,“徐胜”对肃州的事说得挺像那么回事,但是对于雄川大营的情况每次提到都拿军事机密为由,搪塞过去。
以他多年的看人经验,这个“徐胜”的身份怕是不太对劲。
正好,这时他小舅子来了。借着小舅子捕快身份,查一查“徐胜”的底,如果能让“徐胜”慌神露出破绽那便再好不过。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徐胜”竟敢暴起伤人,一脚把他小舅子给踢成重伤。
“住什么手?!”
朱敕恶狠狠瞪着城门官。
“老子六品官,杀个狗一样的差役,还需要你个八品小吏点头不成?要不然你去把守备叫来,看他敢不敢抓我?”
“李大人莫要生气。方才确实是卑职疏忽,让这个不知好歹的蠢货冲撞大人的虎威,您大人不计小人过,一定要给下官一个赔罪的机会。
这样……今晚,去下官家里,下官摆酒向您赔罪!”
见守城官服软,朱敕目中的精芒终于敛去,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别忘了,多叫几个粉头陪酒!老子我好哪一口,你懂吧。”
“懂,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