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里众人的不是没听说过獠贼的过往恶行。
杀过六品绝巅的寒炙，勾接妖魔袭击孙阁老的家，连英杰榜排行第一的史无敌都在他手下吃了大亏。
屠高邰府城，甚至……据说这家伙还进雄川大营里闹过一回。
说实话，这些事每一件讲出来都挺玄乎，让人难以置信。
可是话说回来，獠贼身上要是没这么多牛逼哄哄的事迹，他一介逃奴，小小年纪有何德能位列西北第一大恶？
若没点真本事，他能蹦达到现在，还没被人宰掉吗？
但是，有点本事又能如何，那是他没碰上硬茬。
茶馆里这些茶客，别的本事没有，平时聚在茶馆里，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城里大事小情，不论寡妇怀孕，还是母鸡打鸣，都能说得明明白白。
月旦评排行榜上的黑白两道高手，谁弱谁强当然也逃不过他们慧眼如炬。
就比如獠贼，这家伙能排黑榜第一，不是他真正实力有多强，而是他够张扬够狂妄，而且穷凶极恶不择手段。
他搞出的每一件事都足够大足够轰动，可以说随便一件都够他死几百次。
这才是他成为西北第一大恶的关键原因。
除此之外，獠贼能拿出得出手的真实战绩，貌似没有一个正面斩杀五品的记录。
唯一一个大规模交战的实例，也就是在大丘那一次，俘虏寿昌府知府还有排名第三的杜石砭等几个六品。
所以獠贼的真实战力，至多也就是个五品层次。
所以，他有什么可怕的？
州城里可是有两个五品呢！
其中最得众人推崇的韩五爷，大名韩定邡，六十年前就已经是五品上位。
做为州城镇守，他最近六十年从未离出城一步。
既便上一代黑榜第一尸魔，曾在十九年前在城外黎水河上制造过一起血案，韩五爷也只是从城内打出一掌，令尸魔重伤逃蹿。
如果韩五爷当时出城追杀尸魔，恐怕黑榜早在十九年就不会再有他的名字存在了。
众人也是凭着韩五爷在将近二十年就能一掌重伤尸魔，认定新晋上位的这个黑榜第一，也就那样。
绝对讨不得好去。
说不定，才在城外一露头，被韩五爷一掌打成重伤，李居士出得城去，一剑斩他了他的首级，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李居士就是城内第二位五品。此人并非是朝廷的官派镇守。
他真名李佐，原是宗门修士，恰好家族在此，大约三个多月前回家探亲，遇到燚贼做乱，他受知州挽留，一直呆在城中。
也是一块令全城百姓安心的压舱石。
朱甲坐在角落一张大桌上，静静地剥花生，听着一起拼桌的几个茶客兴高采彩地是模拟如果獠贼来袭，会遭受多么可怕的惨败。
然后也咧着嘴，跟众人一起哈哈大笑。
他儿子，他要是不担心肯定是假的。
但是自从出村，儿子就跟他们夫妻俩分开，一直在外面瞎闯。
现在不仅混出一个人人闻之色变的名头，还能逍遥法外，这份本事，也轮不到他这当爹的操心。
而且他也完全不担心儿子是来送死的。
不可能！
大虫肯定是想咱们两口子，跑来看咱们来的。
他又不傻，哪会傻到攻打州城。
一想到，过几天就能看到儿子了，朱甲笑得更开心了，喝了两壶茶，放下一张钱票正要起身离开。
门外又有一个包打听跑进来。
“新鲜的消息！保真！”
茶馆里立时响起一片嘘声。
“又想骗爷的钱吧？”
“什么新鲜消息，要是赶紧说，要是老子发现你瞎编，明天就用热水，把你舌头浇一遍！”
最后说话这人，口气杀气腾腾，正是这条街上的一个青皮头子名叫胡邓二。
“胡爷说笑了。小的卖消息为生，哪会自己砸招牌。又不是那些说书的，他们才是到处胡说八道的。”
那个包打听干笑一声说道。
“别废话了，那个姓朱的狗贼又在哪杀人放火了？”胡邓二扬手扔出几个大钱问道。
“谢胡爷！小的消息是关于金风楼的。”
“驴入的！咱们在谈獠贼，你扯到娘们裤当上做甚！”
胡邓二立刻骂道。
金风楼是州城四大青楼之一，燚贼没闹之前，等闲没有十两银子，想见红姑娘一面儿都不行。
拿十两银子也就是大伙坐一屋，听人家弹一曲，唱一首，有时候人家心情不好，才艺都不上，只是坐那儿跟大伙聊几句，给爷们笑一个，就把钱挣走了。
闹了燚贼之后，城里有钱人一下多起来，这四大楼的生意更红火了，价格也涨起来了。
现在没个二十两连门都进不去了。
当然这事也跟茶馆里的这些茶客没啥关系。
大伙住的这个坊市就是平民区，谁都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去逛四大楼。
这里面不包括朱甲。
他瞒着朱氏，偶尔会跑去享受一下。
四大楼都去过，并没什么固定的相好。
最近也是因为涨价的原因，他也去得少了。
这时听到金风楼有小道消息，他倒是想起金风楼那几位有钱都吃不到的头牌。
“胡爷莫急，这事也跟獠贼有点关。
金风楼的金大家听说獠贼欲进犯州城，她一介女流没有缚鸡之力，却有一颗守土之心。她愿意出城，说服獠贼退兵！”
“睡服？”胡邓二表情有点古怪，“她想跟獠贼睡觉，让獠贼退兵？是不是瞧不起咱们城里的爷们，觉得我们守不住城咋地？”
“胡爷，其实金大家是说服，不是睡，是说。”台上的说书先生，忍不住插了一句道。
“那也用不着她出马吧？”
“尽一份心呗。”
“呵，尽一份心，那就宣布谁能赶走獠贼，她免费陪睡多好。”胡邓二道。
说书先生没吱声，心里暗骂一句，“傻皮，说得好像是你能赶走獠贼一样。”
被这么一打岔，朱甲想走也没走成，干脆就呆在茶馆继续听一听有啥新消息。
这一个下午，茶馆里来了十来波包打听，消息可真不少。
四大楼之一的娇房，听说金大家的决定后，所有姑娘们宣布，即日起半个月营业收入，全部捐出，赠与杀獠壮士。
州城书院、武院所有学子宣布，即日起停课，参与守城、巡逻，打击一切不法，保境安民。
州城百业，全体行首决定明日开启募捐，全城各届人等均可以捐钱、捐物，不限多少。这些财物将用于劳军。
听云轩李家大公子宣布会带领州城青年高手，与獠贼决一死战！
鲸象馆、罗烟道场等十五家武馆，宣布与獠贼决一死战，但是各家都想成为主导者，谁也说服不了谁，各方决定明天打擂定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