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兰！”
“怎么啦？埃尔隆德先生？”
“到外面坐会吧，不要总是窝在车里，”外面传来同行者的声音，“我们已经进入北境啦。”
赛兰瑟斯掀开车帘，一股混杂着泥土与野花芬芳的热风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翠绿色的眼眸望向车窗外那片广袤的原野。
进入八月以后，仲夏的阳光洒落在北境平原上，草木在热浪中蒸腾出淡淡的青涩气息。远处，连绵的森林在八月的阳光下泛着深绿色的光泽，树冠连绵如海，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近处的草地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白的、黄的、紫的，星星点点地点缀在齐膝深的草丛中。
蝉鸣声从林间传来，此起彼伏，与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嘎吱声交织在一起。
“这里就是安提亚行省的地界了。”
同车的艾尔德隆放下手中的地图，那张老旧的羊皮纸上用纤细的精灵文字标注着沿途的城镇与驿站。他是使节团的首席文书，年长赛兰瑟斯两百余岁，铅灰色的剑眉下是一双蕴藏有睿智光芒的翠绿色眼眸。
赛兰瑟斯看着眼前的景象，没有说话。
她如今已有一百二十岁，自成年后还是第一次离开泰兰德。与她在故乡时听到的传闻不同，眼前的这片土地看上去不像是久经战火摧残的血腥焦土，也没有那么多的魔物横行，这一路走来他们就未曾遇到过任何魔物的袭击。
车队沿着一条宽阔的碎石路向东行进。道路显然是最近修缮过的，路面平整，两侧还挖出了排水沟渠，沟边整齐地码放着石块。
就在年轻的精灵四处张望时，前方的道路上忽然传来马蹄声。
赛兰瑟斯抬头望去，只见前方出现了一支巡逻队，十来名骑手纵马而来，他们身披轻便的皮甲，腰间挂着弯刀，背上负着短弓，都是全副武装的兽人武卫。
为首的是一名银鬃狮人，当他看到车队中飘扬的翠纹白鹿旗后，骑马来到车队跟前。
“几位是从泰兰德来的？”狮人的通用语带着浓重的高原口音。
车队中负责护卫的精灵骑士加尔米尔策马上前，向狮人微微颔首。
“正是，我等乃是泰兰德使节，奉我王之命，前往帝都隆德尔参加那位皇帝陛下的登基大典。”
“原来是王庭来的贵客，”狮人打量了一眼车队，点了点头。“陛下早已颁布命令给各地的巡防卫队，如今登基大典在即，诸国使节纷纷来访，沿途各地都已做好准备。你们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就行，前方三十里处有一座新建的驿站，可以在那里休整过夜。”
“多谢。”加尔米尔说。
狮人摆了摆手，带着巡逻队让到路边。赛兰瑟斯注意到，那些兽人骑兵的马背上还挂着几颗狰狞的头颅——是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魔物，黑色的血液已经干涸，在阳光下散发出腥臭的气味。
“他们在清剿魔物。”艾尔德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刚才听那狮人提起各地都有巡防卫队···看来那位北境的新皇帝倒是爱民如子，他确实在努力恢复各地的治安。”
车队继续前行。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道路两旁的景色开始变化。广袤的平原逐渐被低矮的丘陵取代，远处的森林边缘出现了一片村落。
赛兰瑟斯看到了那些毡房。
灰白色的圆形毡房散落在村落外围，与诺曼人那种木石结构的房屋比邻而居。毡房前晾晒着兽皮和肉干，几个兽人妇女正坐在毡房前的阴凉处缝制皮具，几个兽人孩童在她们身旁追逐打闹。村落里，几名诺曼人正在修建一座新的谷仓，两名体型庞大的熊人帮他们将沉重的木梁抬上屋顶。
“那些兽人···他们竟然和诺曼人住在了一起？”赛兰瑟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看来传言的确是真的。”艾尔德隆的目光扫过在那些毡房和诺曼人的房屋，“那位皇帝能够统一北境离不开高原汗国的支持，于是允诺高原兽人们迁徙到北境的无主之地，成为帝国公民···看起来他们相处得不错。”
赛兰瑟斯曾在泰兰德的图书馆中读过许多关于北境的书籍，那些书里记载的都是诺曼人与兽人之间的血海深仇，可现在她亲眼看到的，却是两个种族在同一片土地上和平共处。
车队经过村落时，几个正在玩耍的兽人孩童停下脚步，好奇地朝他们张望。一个诺曼妇人从屋里端出一盆水，递给路边一名汗流浃背的猪人工匠。猪人接过水盆大口喝了起来，喝完向妇人感激地笑笑，随后继续做起手上的工作。
“真是不可思议···”赛兰瑟斯喃喃道。
“这才哪到哪儿？”埃尔隆德笑道，“听说那位皇帝麾下还有好些半兽人和达尼亚人，如今都划到了北方的行省居住，那里的情况恐怕要比这里还热闹呢！”
“那个将要登基的皇帝···他究竟是什么人？”年轻的精灵不禁有些好奇。
“我也不清楚，我们一向不参与北境的战事，也是前几日从北面来了几位信使，陛下和白厅那里才知道北面的情况。”埃尔隆德顿了顿，“据说那个皇帝是群岛皇室血亲，意外流落北海荒原，在黑石城遭到亡灵和莱茵军团的包围后，作为信使南下····”
他们就这样一路谈论两个多月前发生在北方的战争，直到中午时分，车队在一座驿站前停了下来。
驿站不大，是一座新建的石砖建筑，门前竖着一根旗杆，上面飘扬着一面崭新的旗帜——深蓝底色上绣有并列的银色雄狮与红色巨龙，左右各有两颗星辰，最上方是一轮金色的烈阳，似乎就是这重立的诺德兰帝国徽记。
驿站的管事是一名人类，大约五十来岁，脸上带着商人惯有的热情笑容。他安排驿卒为精灵们的马匹喂食草料，又让人端来食物和清水。
赛兰瑟斯在驿站的阴凉处坐下，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群人身上。
那是一队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官员，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部分是人类，但也夹杂着几名兽人。他们正围在一张长桌旁，桌上摊着几卷巨大的图纸，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数字和线条。
一名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子指着图纸上的某处，对身旁的几名年轻官员说着什么。他的声音透过午后的热浪飘过来，断断续续。
“···先在东面建一座车站，经过安提亚境内的主要聚落进入帕米拉···等铁路修好之后，各行省的交通就会方便很多···”
“铁路？”
赛兰瑟斯看向艾尔德隆，“埃尔隆德先生，什么是铁路？”
“铁路···”埃尔隆德露出有些惊讶的神情，“那个皇帝居然要在各省内部修建铁路？真是好大的气魄···”
赛兰瑟斯正想问问他到底什么是铁路时，一名年轻的女官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看起来二十出头，脸上带着疲惫却满足的笑容。看到驿站里坐着一群精灵，她微微一愣，随即礼貌地点了点头。
“几位是从泰兰德来的？”女官走到她们面前，目光在赛兰瑟斯和埃尔隆德的尖耳朵上扫过。
“是的，”埃尔隆德对女官点头致意，“我们是泰兰德前来参加登基大典的使节。”
“那可真是赶上了好时候。”女官笑了笑，从腰间取下一个水囊喝了一口，“这条路刚修好没多久，以前这段路可难走得很，到处都是坑，马车陷进去就出不来了。”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赛兰瑟斯好奇地问。
“丈量土地，清点人口，还要规划铁路的路线。”女官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指着远处那片广袤的平原，“这片地方以前都是荒地，只有零星几个村子，如今帝国要重新整合七省，得先把各省的情况都摸清楚才行。”
她顿了顿，又说，“我们是从瑞文迪尔行省来的，那边的情况比这里差些···在战争中死了许多人，但也在慢慢恢复。等铁路修通了，货物和人员往来就方便多了，到时候这一带肯定能热闹起来。”
赛兰瑟斯又问了几句关于铁路的事情，女官耐心地给她解释。那是用钢铁轨道铺设在道路上，以蒸汽机车牵引车厢，可以快速运送大量货物和人员。
“北境这么大···”埃尔隆德似乎是无意问了一句，“想要在各省修建铁路可要耗费不少人力物力吧？”
“谁让那位陛下是群岛女皇的兄弟呢？”女官感慨道，“女皇陛下对她的这个兄弟喜欢得紧，如今可谓倾举国之力协助皇帝重建北地，她从国内派遣了大量的文官和技术人员来到北境，还招募了许多有迁徙意向的民众参与移民，填补北境在战争中的人口损失···像我就是一名被派遣过来的文职人员。”
埃尔隆德又与女官攀谈了几句，打探一些关于皇帝的传闻，等到了午后，车队继续上路。
随着他们向西北方行进，道路变得更加宽阔平整。一条大河出现在北方，沿途的村落也越来越多，毡房与诺曼人的房屋交错分布，形成了独特的聚落景观。田野里，诺曼农夫与兽人牧民一起劳作，他们的吆喝声在热风中飘荡。一些村落旁还能看到新建的磨坊和铁匠铺，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
赛兰瑟斯注意到，道路上的行人比预想中要多得多。
有赶着马车贩卖货物的商人，有背着行囊独自赶路的旅人，有全副武装的巡防骑兵卫队，也有拖家带口迁徙的平民。人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那是一种对未来满怀希望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