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哪儿?”韩宇被他的语气吓得激灵,从床上坐起来,去拿挂在床架边的衣服。
“种玉姐这边。”
“你俩被捉奸了?”韩宇套毛衣的速度更快了,话筒里传来沙沙摩擦的声响。
“没,比这还要命,”死翦肠子都悔青了,“丢脸死了,你快来!”
他现在都想挖个坑就地埋了,让谁也找不到他。
找成吉思汗干嘛?取经吗?
穿衣的窸窸窣窣刹那间停止。
“不去。”韩宇一把脱掉毛衣,躺回床上盖好被子,“翦儿,你脸皮厚,再挨一下吧,我明儿考试,等我考完了就去接你。”说罢,当机立断挂了电话。
死翦瞪着结束通话的手机,还没来得及发作。
门板便被外敲响。
他敛神,打开门。
柴种玉站在门外,看他耳朵有点红:“还好吗?”
“还行。”
“那你洗洗睡,明儿还要赶飞机。”柴种玉给他递来新的牙刷,“没有毛巾杯子,将就。”
死翦犹豫了一下,踌躇道:“我不在这儿睡……”
他本来就没打算要在这屋子待很久,没想到一发病就几个小时过去,还是柴种玉点醒了他。
柴种玉‘嗯’了声,没什么表情道:“先洗把脸,把外面收拾一下。”末了,追问:“会收拾吧?垃圾分类。”
“我在你眼里是什么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神奇生物吗?”死翦纳闷道。
柴种玉笑了下,又自嘲:“我才是。”
桌上垃圾并不多,连分类带擦桌子,十分钟就结束了。他把垃圾搁到门口,到衣帽间找柴种玉,打算告别后再走,没想到迎面便见她拖着行李箱出来。
“现在去机场吗?”死翦一怔。
凌晨三点多,机场航站楼。
死翦从出餐台拿到两份麦当劳套餐,顶着一片呼噜声,往t2二楼星巴克的方向走。
电梯刚到二楼便看到柴种玉跨坐在行李箱上的身影。
她腿长,为了舒适,内里穿了t恤运动裤,外边套一件没有帽子的黑羽绒服,长到膝盖处,正对着一个方向发呆,过了几秒钟才似有所觉地,往楼梯口的方向看来。
“困吗?吃点东西。”
死翦走过去,将一份汉堡递给她。
他在来的路上反思了一阵,想起昨天还是前天……
现在的他脑内时间轴乱得很,只记得他在街边和柴种玉说过那么几句话,‘关于古罗马建立,关于苏联解体,关于现代文学,彻夜长谈,一看四点……’的胡言乱语,本来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且,即保持了‘现代国人特有的纯洁’,也把‘刻在脱氧核糖核酸里的含蓄’发挥到淋漓尽致,长篇大论没跟柴种玉谈到一个‘性’字,甚至根本没往那方面去想。
柴种玉没说话,默不作声接过汉堡。
实际上她并不很想吃,前半夜就一直在进食。
死翦蹲坐在她和行李箱旁边,背靠花坛,一口咬掉汉堡的一大半,尤以郁闷和烦躁。他叹了口气,抬头去看柴种玉。
碰巧撞上柴种玉的视线,他心里一紧,忘了咀嚼,左边腮帮子顶了个尖儿。
“干嘛看我?”死翦茫然仰着头看她。
柴种玉喝一口咖啡。
“你从前夜开始,包括在车上,有一回是睡超过一小时的吗?”
又来了,关于睡眠的问题。
死翦眯了下眼缝儿,挣扎道:“……年轻人能抗。”
“我没有让你惧怕死亡的意思。”柴种玉慢条斯理地,手摸上他的短发,“但你以后不想见到我了吗?”
她的抚摸不轻不重,却让死翦头皮发麻。
他抿了抿下唇,眨了下眼皮,瞳孔很亮,乖乖地没说话。
不回答?柴种玉不再看他,指腹从坚硬的头颅,到锋利乖张的眉骨,一路蜿蜒而下的描绘,指尖到哪里,她的目光所处便是哪里。
再到高挺的鼻翼,小狗抿紧的嘴唇,紧张的喉结,最后落在胸膛,都不用手掌贴上去,就能感受到剧烈的起伏,“跳的好重啊,看来很喜欢我的手是吗?”她声线稳,音色沉,间中不经意透着冷淡,像一把钩子,又不疾不徐道,“我在你心里……不重要吗?”
“没有。”死翦面上隐忍,五官下巴都绷得紧,他知道自己心律失常,不该跳那么快,跟打鼓似的,可他控制不住,抬手要去攥她的腕骨。
被柴种玉用腕骨挡开,“那你就要学会睡觉啊,这也要我教吗?”
死翦还是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过了好半晌,一囫囵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要的。”他点点头,慢慢靠近柴种玉。
“心有点难受,姐姐,你让它慢下来吧。”
不然就真成恋爱和医院的联动了。
他可不想因为快两天两夜没睡觉,被撩拨一下就心梗进医院。
“说什么。”
“求求了,姐姐。”
“不许叫姐姐。”
“好,你摸摸我。”
哄哄柴种玉。
怎么会有年下不叫姐的?
他往死里叫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