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自己跟刘小二爷从小就是狐朋狗友,一丘之貉。自己常年跟这个小流氓这么闹腾,在镇上也算是家喻户晓了,所以现在招摇过市也不算什么新故事,就勉强继续狐假虎威一把好了。
百里池跟在后面,心想,吃什么洋玩儿,费这么大劲。
二人一路跋山涉水,挤过人山人海,终于走到了餐车厢。
餐车只有头等车和一等车的客人可以进来用餐。
此刻,已经过了戌时三刻,车窗外是一片夜色,月亮挂在半空,天际星辰闪烁,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在车外呼啸而过。
餐车厢点了电灯照明。
餐车里的桌子和椅子上,都是铺着深紫色的天鹅绒布,在餐车的灯光里,显出一片雍容华贵。
百里池听说过电灯,这可是第一次见到,还是不免好奇的多看了看。
电灯比起油灯和蜡烛是明亮了好多,洋人的玩样儿真的厉害。
不过,听说这电灯得靠人不停的搅动一个大机器才能发电,那也真的挺累的。难怪连县里的富户老爷也不用电灯。你想晚上的大老爷想点个灯看会儿书,还得让身旁的小书童不停的转机器发电照明,那是够折腾的。真麻烦,还是老祖宗的油灯蜡和烛好,一根灯芯就亮了,多方便。
再说了,古书记载,那汉唐的大墓里面,千年不灭的油灯多了去了,这洋电灯就做不到。
从小在古籍残卷里长大的百里池,一边接收着闯进华夏的新事物,一边同她所知的古老东西做比较。很快就在脑子里,把洋人的新事物腹诽了一遍,得出了还是自己老祖宗厉害的正确结论。
在百里池发呆看电灯的那会儿,刘芸珮就拉着百里池,安排池姐姐靠着窗边的位置坐了下来了。
回过神的百里池这才发现,刘芸珮的大伯,蜀军的大将军,刘家大当家已经军装严整的坐在了桌子对面。大伯身边坐着的是花枝妖艳的三姨太。
百里池赶紧起身问了好,脸上有些尴尬。早知这么多人,自己就猫在三等车厢了,过来凑什么热闹。
刘芸珮明白百里池的别扭,挤眉弄眼的扯了扯百里池,小声地耳语道:
“差点就死在里面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来,点东西吃,吃点好的。”
百里池眼疾手快,扯了桌上一个苹果就堵上了刘芸珮的嘴。
能不提盗墓的事吗?还当着刘大当家呢!
刘芸珮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是帮池姐姐掩护身份,安全而低调地送到上海。
自己怎么总是忘记职责所在呢,欸,这猪脑子。
刘芸珮知道自己口风特别不紧,于是很知趣地乖乖地闭了嘴,认认真真地啃起了苹果。
刘大伯是当兵出身的人,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也不是一个别扭的人,简简单单的寒暄了一番之后,就熟络了起来。开始对着纤瘦文静的百里池姑娘粗声大气地讲起了自己的英雄事迹。老子川军如何如何……老子当年如何如何……
一旁涂脂抹粉的三姨太,猛灌了自己几口醋
哼,哪来的野丫头!不就是高点,嫩点,年轻点,漂亮点嘛!哎哟……瞧那小身板瘦得,没胸没屁股,摸一把都是骨头!
哼!白骨精!
对面的白骨精,正文文静静地掰着硬邦邦的面包棒,喝着土豆和番茄熬成的浓汤,嚼着洗吧洗吧,炒也没炒,生不拉几的芹菜豆芽玉米萝卜片。心里默默地翻了无数次白眼,都快把自己给翻瞎了。
这硬邦邦的大饼就是洋鬼子做的‘面包’,还‘法兰西面包’?谁家的馒头,大饼,锅盔不比这东西强啊……
这土豆加番茄,熬吧熬吧,都熬成糊了还能喝?也不放个鸡蛋什么的,厨子也太能省了……
‘沙拉’是个什么玩样儿?这餐车上是没火还是没油啊,菜就这么生着吃啊……
百里池咔嚓咔嚓地咬着生菜,眉毛都快皱一块去了。刘芸珮这家伙肯定是在变着花样的整我!百里池心里非常的懊悔,懊悔刚刚的凉面没有多买自己那一份。
餐车厢里,原本还有几个金色头发的洋鬼子,一边吃,一边聊,叽里呱啦地也不知道在讲什么。
突然,餐车后面门被打开,进来了一队士兵。
士兵手里都是荷枪实弹的。士兵们三步一岗,整整齐齐地列队排着。
为首的士兵迈步走向洋人,对洋人讲了几句之后,洋人就灰溜溜的走了,连一句抱怨也没敢有。
从士兵进来那刻,刘大将军就放下了刀叉,正襟危坐。
三姨太,百里池,刘芸珮也自然跟着放下了餐具。
洋人离开后,为首的士兵向刘大将军走了过来,行了一个军礼,在耳边耳语几句。
刘大将军忽地一下站了起来,挺直了身子,神色变得严肃忐忑,目光望向餐车门的方向。
桌上的其余三人,三姨太,刘芸珮,百里池,也只好跟着忐忑地站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为首的士兵,小步跑到餐车门口,立正,站地笔直,目不斜视。
大家站了很久,车厢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十分安静。
三姨太有点不耐烦了,翘着大红唇,上翻了个白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