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三一又搬出了这个理由，说完之后，他又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生硬，便又闭嘴了。
短暂的话题结束，气氛又沉默下来。
“三一。”
邓小琪喊了他一声。
“嗯？”
“你……之后，是不是会很忙？”
她问着问题，但视线却仍然看着地面。
“嗯。”钱三一点头。
邓小琪会问这个。
是因为他又报名参加了数学竞赛，并且顺利进了省队。
至于原因嘛，大概是心里那点不甘心吧。
所以钱三一想再试一次。
如果这次不能更进一步的话，他就不折腾了，安心准备高考。
“下学期开始，可能大部分时间都在集训队，回学校上课的时间不多。”
“哦……”
邓小琪的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失落，但很快又扬起笑脸，抬起头看他。
“那你加油！李想能拿金牌，我相信你也可以的！”
她语气轻松，试图缓和沉默的气氛。
但刚说完，邓小琪突然反应过来，这话好像有点不合适……
不过
邓小琪预想中的冷场并未到来，
只见钱三一神色自然，很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谢谢，我会的。”
正所谓：
「你不修行，见我如井中蛙观天上月。你若修行，见我如一粒蚍蜉见青天」
这一点，和李想同台竞技过的钱三一深有体会。
所以邓小琪这句话，
不仅没有让钱三一觉得难堪，反而让他觉得这是真心祝福。
毕竟。
如果有人夸你长得像刘杰，你会生气，觉得他肯定是在骂你长得丑。
但要是有人夸你长得像吴彦祖，你就会觉得无所谓了，因为你确实帅。
（至于刘杰是谁，他是我高中同学。）
邓小琪有些意外。
她印象中的钱三一，高傲、要强，从不肯轻易承认别人比自己强。
尤其是李想。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道：“你好像变了。”
钱三一侧头看向她。
“变得更好了。”
邓小琪笑着，眼睛弯成月牙。
这个场景、这个画面，再搭配这样一句话。
让从未有过如此经历的钱三一，心中一震，耳根忍不住开始发烫。
好在有夜色和围巾遮掩，这份不自然才没被发现。
他略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视线，“你也是。”
很简单的三个字，却让邓小琪像吃了蜜一般。
喜不自禁。
就在这时，恰巧一片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下意识眨了眨眼。
“别动。”
钱三一鬼使神差地出声。
邓小琪伸手的动作一顿，整个人僵住。
然后就看见钱三一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去她睫毛上的雪花。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甚至称不上熟练。
但那份小心翼翼的专注，却让邓小琪屏住了呼吸。
因为这个，两人的距离无意间拉近了许多。
近到邓小琪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和那双眼眸中映出的——有些失神的自己。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像是突然意识到这个举动过于亲昵，钱三一迅速收回手，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距离，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一声。
“雪、雪化了，沾在睫毛上不好。”
他借口找的很生硬。
“……谢谢。”
邓小琪低下头，感觉脸颊发烫。
空气中的气氛，在此刻又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相比略有不同。
因为，这片雪花让他们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隔膜，啵的一声，融化了一丝。
公交到站。
两人上车，一路沉默。
一直到邓小琪小区楼下。
“我到了。”
她在小区门口停下，转身面对钱三一。
“嗯。”
钱三一点点头，“进去吧。”
“你回去也小心。”
邓小琪顿了顿，鼓起勇气说：“竞赛再忙，也记得……照顾好自己。”
“还有，如果在学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笔记什么的，可以跟我说。”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我想和你保持联系。
钱三一听懂了。
他看着邓小琪在雪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好。”
他点了点头，“如果有物理或数学方面的问题，也可以问我。”
邓小琪笑了。
这次是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
“好啊，那就说定了！我进去了，再见！”
“再见。”
看着邓小琪走进小区，直到她的身影消失，钱三一才转身离开。
没走几步。
他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亮着灯的小区大门，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