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看见来人,方淮和沈钟面面相觑,那个自称是花农的周子虚
他俩在体育竞技场见过那人,此人表明温文儒雅,是个矜贵公子,实则乖张跋扈,出手怪异。
还有周子虚的身份,那日在射箭馆他的箭术连馆长了特地下来观摩,讚嘆神乎其神。
反正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普通农夫,如今再看,背景成迷的公子哥竟然被省长和市长派遣下来参与案件。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探不清虚实。
客气打完招呼,方淮问老松柏白绾卿人呢,为什么要换掉白绾卿。
老松柏看向周子虚,这个问题好像只有他能回答。
“因为她上次从警局回来的时候手臂被毒虫咬了七个鼓包,到现在左手臂的红肿都没消。”
方淮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上个药休养几天就能好的事,于是不解,“这跟她被不来有关系吗?”
周子虚停止转笔,语气淡漠,一副怼死人不要命的架势问了句,“那她来不来,跟你有什么关系”
两人落座,周子虚没工夫再搭理方淮,扫了一圈,目光冷冷地落在沈佳宜身上,低沈的嗓音,缓缓开口,“曹远生死了,不知道沈佳宜小姐有没有把桐桢市第一人民医院急癥部护士小姐请你转告警局的话带到”
曹远生死了,沈钟很诧异,曹远生死了跟沈佳宜有什么关系,病人非病理性死亡,护士为什么不报警而是单独联系沈佳宜
“不知道”这可有意思了。
“护士小姐告诉我,病患离开医院前五分钟之内,只见过沈佳宜小姐,而且,沈小姐特地留下了自己的私人号码给护士,消息就直接联系她,说这样更快。”
段木泽左手撑着下巴,想一下,该他出场了,从口袋掏出一个优盘,放在桌上,“裏面是监控。”
段木泽:“夹私不报,沈警官,你这是为什么呢?曹远生威胁你了吗?还是你有什么秘密不肯让人知道所以被威胁了”
一连串的问题彻底问懵沈佳宜,她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是谁,但这咄咄逼人的架势,特别是从刚进门就一言不发的那个男人,一直玩味地看着自己。
“我……”
周子虚眼神愈发阴狠戾,杀意露骨,大手掐住了沈佳宜的肩骨,力道之大能把她生生捏碎,俯下身,靠近。
“因为那天被曹远生猥亵的人,是你”
一炮惊雷,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沈佳宜,被那么多人审视,就像被人扒光衣服扔到人群裏一样,有心而生的羞耻是一场磅礴的海啸,下一秒便可吞噬海岸。
“你胡说……”
“够了!”
老松柏打断周子虚的问话,这裏是警局,还轮不到他来撒野,周子虚好脾气后背一靠,段木泽接到对方示意,摆摆手赔笑,嘴裏却继续审咄着濒临崩溃的沈佳宜。
“别紧张警官,我们也没说沈佳宜小姐就是凶手,不是吗?”
沈佳宜快疯了,“我不是凶手!”
“我没有杀他,我是警察,我不会依法犯法,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我没有
”
周子虚冷哼一声,起身,“绾卿也不是反社会人士,她是人,活生生的人,沈警官你又凭什么怀疑她”
“因为她永远冷静的像一只孤魂野鬼!”
孤魂
野鬼
这就是她这个身份该说的措词
周子虚背对着沈佳宜,唇角勾起一抹森冷嗜血的笑意,这就能成为他的绾卿被怀疑的理由
周子虚十指交叉,胳膊肘搭在扶手上,不怒自威,语气淡漠,如同刑场的刽子手磨刀谑谑。
此刻,他是来自地狱的审判官,“那么喜欢给给警局外来的女顾问冠以如此不雅称呼、半路劫道去侮辱,是沈警官独特的癖好”
“难道沈警官认为所有人遇到那种人,发生那样的情况就一定要自怨自艾,活得像行尸走肉?”
“还是只有拿无辜的人去赎一个自己是受害人的罪,转嫁自己受的侮辱才能心安理得”
周子虚连眼皮都懒得抬起,唇边的笑令人心颤,不等沈佳宜辩白,周子虚拿起桌上的檔案文件,一步步拆解案件线索。
“砷是常被用来染色和木料防腐,非常难洗掉,木具加工厂常用,另外死者腹侧盖区和背侧尾状核体,研究表面这两个区域是引发爱意和□□的起点。”
如此一来,解释了渣子园凶杀身上发现的疑点。
“沈警官有时间盯着我家小妖精一个劲欺负她脾气好,不如多花点时间研究研究这些,这样渣子园案就不会那么难破。”
“还有,小妖精那段时间裏有出现过卫氏别墅附近,是因为她在山上迷路所以下山晚了,手机没信号又打不到车只能步行,她采的矿石,磷,是绘画染料原石。”
方淮脸色一僵,“请周顾问以人名代替称呼,另外白绾卿采来的原石在什么位置,我们需要鉴定一下。”
想要原石鉴定,周子虚的眼睛不屑的瞥过去,嘴角挑过一抹讥嘲的笑,“请谁鉴定,用什么鉴定,你上次拜托小妖精验的东西还是借我的仪器和我的人。”
电脑打开,屏幕导出之前安装师傅发给卫小雅确定位置的图,白绾卿把图片保存在电脑上备份。
众人抬头望去,投影到大屏幕上的正是挂在分析墻上那硕大的画作显得格外刺眼笨拙。
“原石,早就全都用在帮你们制作《永夜泉》的仿画上,许警官有时间可以自己拿刮刀从画作上把颜料剐下来,慢慢鉴定。”
场面一度剑拔扈张。
“子虚,白小姐她们来了。”
段木泽从公文包拿出一份资料,这才是今天他们的目的,“季队,你们不是一直想找卫小雅自杀案的线索,今天,我们把人带来了。”
“人,什么人”
周子虚摁下电子笔的照射按钮,像一个解说到不耐烦的解说员,指着证据链上其中一张女子照片。
“她。”
所有人顺着灯光看去,大为震惊,沈钟吓得坐不住,直接摔进椅子裏,慌乱地指着墻上被指的照片,颤抖道:“她,她不是死了吗?”
陆溪尧开车送白绾卿和卫小雅去警局,作为交换,白绾卿告诉陆溪尧现在纪绒棠对他的态度,就三个字。
不可能。
白绾卿目送卫小雅走进警局,正犹豫要不要进去时一个熟悉气息从后头裹挟着而上,温热呼吸喷在白绾卿的头顶。
语气眷恋又温柔,“回来了,累不累”
卫小雅情绪一直都不太稳定,白绾卿陪她去了纪绒棠那裏做个全面检查,两人回程路上顺便去雪鹰山庄祭拜卫小雅的母亲和外公,也核对雪鹰山庄今年的账务。
“还好,你呢?”
“心累,第一次给警察当顾问,不太顺利。”
“怎么了?”
周子虚从身后结结实实抱住女孩,感慨万千,“有老鼠不听话,爱捣乱,不好办。”
“卫小雅还活着。”
白绾卿想了想,这会方淮他们应该开始审问,她就在外面给周子虚覆述一遍事情经过。
“死去的是德莉亚,她的女仆,你们可以让鉴定科检查一下死者的舌纹做个比对。”
舌纹跟指纹一样,独特且唯一。
周子虚:“我不放心你打车回去,要不等会我们一起回家,你先跟我一起进去坐坐。”
“别担心,我护着你。”
周子虚无视口袋手机的震动,他是有私心的,总得他光明正大带小妖精四处晃悠,否则尽有些不识好歹黄鼠狼白日做梦。
白绾卿不得不答应,毕竟她就算不答应,周子虚放她腰上的手也不松开。
审讯室,方淮和傅明对卫小雅进行问话,“那好,卫小姐请您告诉我,为什么前后相差五分钟的时间内你可以出现在相隔30公裏的两个不同地方”
“出现在曙光新城的人,是白白。”
卫小雅从包裏取出一份软皮透明橡胶包裹的物证,一顶假发一体帽。
“因为戴了口罩和墨镜,再加上这顶假发,帽子,你们不会认出我的。”
这怎么可能
大家看向白绾卿,白绾卿神色淡淡,冷静地看着老松柏,她承认。
“步态监测。”白绾卿抬起头,由于监控摄像头拍不到正面照,只要卫小雅的手机放在她那,不仅警察会把卫小雅的定位定到他身上,还有卫源柯。
呵,沈钟恍然大悟,自嘲般冷哼一声,鼠标一扔靠在椅子上呡唇,十指交迭,食指相互转圈,他们太相信智能设备。
如果一个人可以模仿另一个人的步态,确实可以骗过机器,可这,听起来有些荒谬,“卫小姐的意思是白绾卿可以模仿你的步态”
“不,是我模仿白白的步态。”
沈佳宜根本不信,“这……这可真胡扯,你模仿她的步态,却显示都是你自己,你……”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坐在最右边的方淮突然开口,或许这个案件从一开始就要倒着看。
人物互换角色,主角打造经历。
方淮重覆一遍问题,“从什么时候,你开始模仿她的”
“从我们认识开始。”
傅明有点不耐烦:,问一句答一句,磨磨唧唧,“具体时间。”
“小学。”
卫小雅高傲地瞪了一眼傅明,目光左移动,白绾卿轻轻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这样。
“大一下午没课去逛商场的时候碰见的,那时候我们又恢覆了联系,因为白白丢三落四,所以我说等我爸研究出新品就带一份给她先用。”
卫小雅抬了抬眼镜框,仔细想了想,苦笑一下,摇摇头,一脸坦荡。
“白白是我心裏最完美……不,是我父亲心裏最完美女儿的样子,温婉良善,知书达理,美丽可人,落落大方……”
“这应该是所有人心目中所需要存在的一个女孩,所以,我开始模仿她。”
老松柏站在外面,连同讲话器,“问她关于卫源柯的事。”
方淮:“卫源柯跟你什么关系”
“哥哥。”
“他跟白绾卿有什么交集”
“卫源柯,白白不知道他,只知道我有一个喜欢的人,男人,其他的她不感兴趣,我也不想讲。”卫小雅顿了顿,嘆了一口气。
“后来我知道卫源柯是我爸的私生子,想要谋权篡位杀了我,所以在你们发现浴缸尸体后,刚跟我在机场重逢的白白为了保护我答应我的请求,所以……”
卫小雅两手一摊,往前一递,竖起两根手指,一摇一晃,“就像你们看到的那样,五分钟之内,两个地方,两个“卫小雅”。”
所有人开始思量她说的真假,卫小雅见他们不信,不由嗤笑。
“不是吧,你们不信,自己去看看曙光新城的监控,白白不喜欢有人碰她,哪怕是过路人也不行。”
随手指向电脑,“但你们看监控,裏面的我可是参加了场方举办的公主抱活动。”
闻言,白绾卿错愕。
这一点是卫小雅给白绾卿准备的退路。
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食指的滑线漂移扭转,沈钟转过头惊讶地看向老松柏,“匹对上了。”
电脑上百分百的白色数字停留在屏幕中央,很快,其他电脑的步态仪也显示相同的结果。
老松柏摩挲扎人的下巴,身体前倾,胳膊肘搭在大腿上,就算卫小雅说的是真的,为什么她要这时候曝光这件事,她的目的是什么。
“卫小姐,现在你活生生的站在这裏,我们可以相信你还活着,可你有无数次可以站出来说自己还活着,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出现?”
这个契机到底有什么意义
卫小雅歪头看了一眼白绾卿,她懒得再重覆那些丑闻。
“两点。”
白绾卿出面解释道,方淮听到声音有些意外。
白绾卿就坐在他身侧后方,也是他们所有人的侧后面,如果不是她自己主动开口,根本没人能留意到她还在这。
“第一,寻求保护。”白绾卿食指指指额头,又指向老松柏,老松柏顺着指示网上摸,是帽檐上的警徽。
“第二,洗清嫌疑。”
如果卫小雅承认在曙光新城的“卫小雅”是白绾卿,那白绾卿就有在案发时的不在场证明,那之前沈佳宜关于白月卿杀害曹远的嫌疑推测也成无稽之谈的谣言,不攻自破。
沈佳宜对上卫小雅趾高气扬的蔑视,啪地合上笔记本,嫌疑
不就是在含沙射影指责她没有自己证据却听从一个神经病的话故意指责白绾卿。
方淮拿着黑色水笔,“那谁要杀害你?”
“卫源柯!”
“他想杀我,白白为了救我戴了假发和帽子扮演我引开那群酒囊饭桶,德莉亚的死就是一种警告,我阿姆让我回国,她说卫源柯得让他自己赎罪。”
对啊,他们差点忘了最开始的死者,如果站在这裏的是卫小雅,那死在浴室的就是另一个人了。
老松柏从文件夹抽出检测报告,“血液检测是卫小姐您,那么请问”
“浴室留下的是一摊半干的血浆,混合血肉和碎骨,没有毛发。”卫小雅没有打开报告,那些资料不过是一个数字结果最重要,而这个信息阿姆送她离开前已经告诉她了。
“七年前,德莉亚曾接受我的造血干细胞移植,她当时得了白血病。”
那时候正值卫军筹备遥感科技有限公司内部出现问题,不光彩的事情被曝光,公司急需一个正面公益性事件来挽回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