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沈葭葭毕竟是个伤患,即使她不想睡觉,身体机能也会强制她休息,清醒没一会儿整个人就昏昏欲睡。
李裏和王子秦也没有久留,他们本来就只是代表班级来探望沈葭葭的身体状态,老师也没有变态到对一个刚从爆炸案中幸存的伤者提学习要求。
二人离开后,沈葭葭又陷入沈睡。
梦中童年的画面如被子弹打碎的镜面,四处飞扬着,有的只是一闪而过,有的却刺入了身体。
她知道有什么在离她而去。
这次沈葭葭再也没有在梦中追逐和呼唤,而是目送着对方的背影,伴随她过漫长的梦境,直到她醒来。
沈母在另外一个病床休息守夜,而自己床边一个模糊的黑影子吓得她心率瞬间飙升,监护仪发出“嘀嘀嘀”的声音。
她定睛看了几秒,肩膀缓缓放松,“……姐?”
不是吧,这事还没完没了了吗?沈霜霜中邪梦游的毛病还没好?
这次她可没办法了。
大概是沈葭葭那种怀疑人生的神态在黑暗中都显得过于刺眼,沈霜霜无奈开口道:“葭葭,你放心,我是清醒的。”
“你……”沈葭葭看清她身上的绷带和病号服,刚想开口,她忽然打断道:“蔡昀死了。”
沈葭葭一楞,下意识道:“什么时候?”
“凌晨三点整,突然失去所有生命体征,也就是一个小时前。”
沈葭葭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她没有其它的情绪。
好像也在意料之中。
蔡昀这个人,从面相和气运来看,其实早就不是一个活着的人该有的样子了。
最后还来这么一场恐怖袭击,简直就是给他本人提前办场声势浩大的葬礼。
沈葭葭感知到沈霜霜覆杂的情绪,用石膏外露出来的手指碰了碰她的手背。
沈霜霜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深吸两口气,“葭葭,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受这些伤。”
“对不起,是我识人不清。”
沈霜霜此刻语调低而沙哑,不似前两日在租屋裏那般轻扬放松,她抬起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双眼,“对不起,葭葭。”
沈葭葭沈默良久,终于开口道:“我知道你们总是在迁就我,忍耐我。一直以来,我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她说完这话,一时寂静无声。
“我……”
沈霜霜倏忽站起身,为她掖了掖被角,“好好养伤。”
她离开后,沈葭葭瞥见邻床耸动的被影。
沈葭葭闭上眼,仍是漫长而没有终点的梦境。
蔡昀死去以后,这件案子受多方面因素的制约,也就不了了之。
李离来告知情况时,沈葭葭迫不及待地问起此事——她在沈霜霜面前装得平淡,不代表她真的完全不在意。
“不会是你杀人灭口吧?”
李离嘴角一抽,强忍着气沈声道:“死因是心衰,他本来就有严重的基础病,当时我并不在医院。”
“哦……”沈葭葭瘪瘪嘴,“还挺可惜。”
李离一脸覆杂,“你就这么关心他?”
“可惜我这么努力救他了,我还有好多话想问他呢。”
“他能知道什么?”李离换了个坐姿,不自觉抬了抬下巴,“有什么好奇的,问我就好。”
“你……”沈葭葭摸了摸下巴,“你很闲啊?你不用上班吗?天天摸鱼,工资还没领导被扣光吗?”
李离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实在忍不住了,猛敲沈葭葭脑袋,“我就是你领导,还跟我嘴贫?”
“救救救命!你人长得这么瘦弱,怎么手劲大成这样?!”沈葭葭痛得龇牙咧嘴,忙抓住他的手腕。
李离气笑了,居然一时没抽手,“我瘦弱?”
沈葭葭对他记忆还停留在十年前,那个吃不饱穿不暖的豆芽李离,她捏了捏李离的手腕,感受到皮肤下有力搏动的动脉,看到眼前今时不同往日的男人而非男孩,不由哽了几秒,“呃……这几年发育不错,继续保持。”
李离:“……”
他缓缓抽回手,转了转自己的手腕,看她的眼神更加覆杂,甚至有几分震惊的提防,让沈葭葭感到大为受伤。
他确实很忙,每日也就来看个几分钟,大多时候都穿着正装。
大概是在处理蔡昀后续事宜。
沈霜霜很早就出院与沈母轮班帮忙照顾沈葭葭。幸运的是沈葭葭恢覆得很好,不到一个月就出了院,但伤筋动骨一百天,她还是得坐着轮椅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