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正阳,”肖长远迟疑着问道,“他在你们的组织里面是什么角色?”
“他刚刚加入组织不久,除了我之外组织的其他人还没有太多的接触过他,大多都不认识他。但就是这不长的时间,他就成为了组织头号秘密杀手,再棘手的任务,交给他都能完成,不需要帮手,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组织的人虽然不认识他,却都久闻大名。”贺东海看着肖长远,说道,“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不想让许正阳再回到我们的组织,但是我告诉你老肖,如果许正阳不能成为我们的一员,就只会是我们的敌人,那他的下场只有一个,就是死。你总不会愿意看着许正阳死掉吧?”
肖长远幽幽说道:“看来我没得选择了。”
“那当然,你不光没得选择,还最好不要搞鬼,要知道我们也有心理学专家,他虽然配不出符合要的药物,却完全可以根据你的配方来判断药物的效果。”
肖长远无奈的笑了,“好吧,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推开房门的第一眼,肖长远看到的就是静静的躺在病床上的许正阳,无菌病房里面空气中仿佛都散发着消毒水的气息,洁白的床单构建了一个纯净的世界,许正阳躺在病床中央,安详的闭着双眼如同熟睡一般,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器发出轻微的响声,监护仪上的心电图平稳的闪动着。一支扎入静脉的针头连着长长的输液管,接在一台发出轻微马达声响的仪器上,仪器的泵运转着,把透明的液体均匀的输入许正阳的静脉。
“深度麻醉?”肖长远看着随着贺东海走进来的凌朝阳。凌朝阳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没办法,他要是醒来我们实在没把握控制住他。”
肖长远瞟了一眼贺东海,“怎么,连你这个刀锋首领都没有把握吗?”
贺东海笑笑,说道:“你不用激我,技不如人没什么可说的,要是面对面,我不是许正阳的对手。”
“这种持续的深度麻醉可能会损害他的大脑,”肖长远冷冷看着贺东海,“你是不是不想让他醒过来了?”
“所以要请肖大医生抓紧时间,”贺东海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毕竟,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那就关掉那个该死的输液泵。”
“我不敢。”贺东海摇摇头。
“持续使用巴比妥盐酸类镇静药物可以让人就算在神智恢复之后依然无力行动,”肖长远瞪着凌朝阳,“别人不知道,你不知道吗?”
“我们都知道,”凌朝阳干咳了一声,“可是这个人不是一般人,是许正阳。”
“许正阳怎么了?”
“许正阳意味着只要他有一口气在,就随时有可能要了我们的命。难道你没有听到对手对s组第一突击手的评价吗?”贺东海接过了话茬,缓缓说道,“在生死关头保持沉默,一旦不再沉默,就将决定生死。”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肖长远苦笑着,“既不能恢复神智,又要回复记忆,你觉得可能吗?”
“所以需要你这个专家,”贺东海看着肖长远的眼睛,表情突然严肃起来,“我需要你配置药物,让许正阳保持清醒的头脑,却不能动弹。”
“控制运动神经。”
“不错,”贺东海笑了,“我知道这是你的绝活儿,为了让s组的战士在受伤后手术时免受麻醉对大脑的伤害,你一直在研究这种药物,如果不是发生了清洗事件,你恐怕已经大获成功了。”
“看来你真的是有备而来。”肖长远脸上的笑容,此刻变成了真正的苦笑。
还是那间宽大的会议室,椭圆形的会议桌散发着木材的清香,厚重的桌面上面有清晰的纹理,当年龙在天第一眼看到这张会议桌的时候就在心中不由自主地估计了一个高昂的价格,想不到今天再次走进这间屋子,第一眼看到的仍然是这张硕大气派的桌子。一样,完全一样,灯光,陈设,就连会议桌上摆好的酒菜都是一样的,是啊,当年就是在这张会议桌上,摆着一盘盘山珍海味,仿佛这里不是会议室,而是一个豪华的餐厅。自己的每一个兄弟当天站在什么地方都是那么清楚,那个夜晚,地狱鸟雇佣兵生涯中的转折点,从那一天开始,他龙在天的队伍就节节败退了。
“龙老大,怎么样,熟悉吧?”靳百川的声音打断了龙在天的思绪,龙在天回头看着靳百川,目光中有些茫然,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的要很简单,”靳百川看穿了龙在天的心思,“在大戏开始之前,我要你把那天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一字不漏,因为,”靳百川忽然笑了笑,“那天在现场的人,除了许正阳之外,只有你现在还活着。”
龙在天环顾着四周,是啊,那天在场的人,自己地狱鸟的兄弟,当时虽然大多身负重伤没有丢了性命,但在后来的东奔西走中,一个个离自己而去,而雇主派来的人,则无一例外的命丧当场,那可是五条精壮的汉子,每一个拿出来都是绝顶高手,就那么轻而易举的一命呜呼。想想自己当时的任务,雇主的指示很明确,一旦随行的领队发出动手的指令,就将那个看似其貌不扬的小伙子置于死地,那时,他对s组的第一突击手仅仅是有所耳闻,如果不是随后发生的一切,打死他都不会把这个有些稚嫩的年轻人和魔头联系起来。所以,当他看到雇主派来的领队在茶水中下毒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鄙视起那些看似精干的壮汉,要知道,他们有五个人,而地狱鸟至少来了十个人,十五个军事技能极佳的高手,有什么人搞不定?还要下毒?
雇主派来的人和那个叫许正阳的年轻人很熟悉,龙在天一眼就看出来了,事先雇主已经把细节反复向龙在天作了交代,地狱鸟的十五个人冒充全国各地武警部队选送的特战精英,要由s组的第一突击手许正阳对他们进行为期一个月的短期集训,装军人,对于这些原本就有行伍经历的雇佣兵来说可以说是轻车熟路,这些人在骨子里都是职业的军人,举手投足之间自有军人风范,都不用伪装。而雇主派来的五个人,则是军队方面派出的教练,负责协助许正阳的训练工作。“所以,你可以放心,当你见到许正阳的时候,他全身上下没有一件武器。”雇主在布置任务的时候这样安慰龙在天,这让龙在天着实松了一口气,如果是现在的龙在天,绝对不会有丝毫的松懈,因为他已经清楚地认识到,对于许正阳而言,双拳双脚就是最犀利的武器。
“你不需要说话,只需要等待,只要领队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就会给你一个信号,信号很简单,你只要听到他说‘对了,还有一个人没介绍呢’,就开枪,对着许正阳开枪,不要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这就是雇主当时交待的任务,简单的好像是一次打靶的安排,靶子已经服用了毒药,反映迟钝的无以复加,靶子手无寸铁,并且对身边的人毫不设防,这样的任务,除了简单,还能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呢?
情况在开始进展的顺利异常,二十多人围绕着硕大的会议桌,面前是丰盛的菜肴,龙在天眼看着许正阳喝下了下毒的茶水,却依然毫无防备的和身边雇主派来的领队交谈着,那个领队也是个年轻人,眉目清秀俊朗,身形修长,不时地和许正阳小声耳语着,神态自若,如同多年的好友,随着时针的转动,许正阳的目光开始有些散乱,语速明显缓慢下来,领队笑着对大家说:“小许醉了。”许正阳也不好意思地笑笑,如同一个大男孩一样,似乎真的是醉了。
一切就从一句话开始发生改变,领队依然笑着,问了一句话:“贺大队让我问问你,那个账户和密码是什么?”这一句话之后,许正阳忽然愣了一下,接着开始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指着那个领队,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领队似乎有些手足无措,莫名其妙的问道:“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
如果以前有人向龙在天描述别人的身手如同风一样快的话,龙在天会不屑的啐上一口,再加上一句扯淡,但在那天之后,他不会这样了,因为就在他的面前,穿着黑色城市作战服的许正阳,变成了一团黑色的旋风,他看不清过程,只看到领队的颈动脉在瞬间喷出了花一般的血雾,在那一刹那,龙在天的脑子里第一个疑问是,他怎么做到的,是用什么做到的?桌上没有刀叉,为了安全,连盘子都是塑料的,没有金属的勺子,喝酒用的都不是玻璃杯或者瓷杯,而是一次性的纸杯,许正阳用什么割断了领队的动脉?当五条壮汉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如数倒下的时候,龙在天看到了许正阳手中的武器,竟然是筷子,惊骇,龙在天终于清楚地明白了这两个字代表的心情,当他大喊一声“动手”之后,身边的黑子如同被子弹击中一样向后摔倒,一枝筷子正插在胸口,兀自颤动不止。于是,面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年轻人,龙在天对着十多个手持自动手枪的汉子喊出了一个命令:“找隐蔽。”
荒唐吗?只有没有见到那种恶魔一般攻势的人才会觉得荒唐,那种在枪林弹雨中所向披靡的杀气,几乎摧毁了地狱鸟的斗志,直到许正阳撤出了屋子,龙在天才松了一口气,自己已经从鬼门关前打了一个来回。而他绝对肯定,许正阳的撤退,不是因为寡不敌众,而是毒性发作。望着横七竖八躺下的兄弟,龙在天咬牙下达了追踪的命令,屋子里的人都指望不上了,只有让外围的兄弟上,龙在天明白,此刻不动手,就再也没有机会要许正阳的命了。
可是,追踪也失败了。
这就是困扰了龙在天这么多年的噩梦。
靳百川沉默了,他是头一次听别人讲述那个夜晚发生的一切,他清楚地记得当他看到自己人在大厅拍摄的照片时,那种难以置信的震撼,曾经一度他怀疑是地狱鸟和许正阳联手干掉了自己派出的精锐部队,但贺东海则坚信根本没有那种可能,因为许正阳要完成这一切,根本不需要地狱鸟的配合。
不相信,靳百川根本不信,所以他曾经偷偷下达了针对地狱鸟的密杀令,任何有可能成为组织敌人的人,都不能够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直到在集安和许正阳几次交手之后他才明白,贺东海是对的。此刻,听到龙在天用近乎呆板的语气描述了发生的一切,他无语了,魔鬼,面对这样的对手,就是面对魔鬼。
“这就是经过,你还需要我干什么?”龙在天冷冷看着靳百川。
“我需要演一场戏,剧本就是刚才你讲的一切,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回忆当时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讲的每一句话,我们要让当天的历史,在今天重演。”靳百川看着龙在天的眼睛,缓缓说道。
“演戏?”龙在天越来越疑惑,“给谁看?”
靳百川笑笑,“我们的观众只有一个人,他的名字叫许正阳。”
肖长远熟练的打开一个个摆在自己面前的注射液瓶,从里面抽出白色或者黄色的药液,推入500毫升的生理盐水瓶内,贺东海在一边认真地看着。忙碌着的肖长远看了一眼几乎目不转睛的贺东海,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你看得懂吗?”
贺东海仿佛没有听出肖长远语气中的取笑,淡淡说道:“不错,我看不懂。”
“你就这么相信我?”肖长远将最后一瓶药水注入盐水瓶,将瓶子扔进了废纸篓,“你就不怕我做点儿手脚?”
“我当然不会完全相信你,所以我要先试一试。”贺东海按动着对讲机的按钮,“可以开始了。”
房门打开了,凌朝阳推着一辆轮椅走了进来,轮椅上绑着一个人事不省的女孩,女孩面目清秀,长长的睫毛在不住抖动,仿佛在做一个怎么也醒不来的噩梦,这个女孩正是方舒。
肖长远的脸色顿时变了,低声对贺东海喝道:“贺东海,别忘了,你至少还是个军人,你怎么能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子下手?”
“我不会伤害她的,不过如果你的药有什么问题,那就不能怪我了。”贺东海微笑着向凌朝阳点点头,凌朝阳拿起盐水和输液器,将针头扎进了方舒手背上的静脉中。
肖长远叹了一口气,说道:“放心吧,我不会骗你的,在你们的团团包围中,我倒宁愿许正阳动不了,这样就不会和你们打一场胜算不大的恶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