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早就发觉传说中的前一把手藏着很多秘密，从他做的这一切不难看出此人掌控欲强且丧心病狂，他怎么会放心一直不露面把自己的心血交给别人打理？只是因为跟李敬有着高度一致的目标吗，还是他就伪装成基地的某一个人，暗暗观察每个人的一举一动。
秦瑰猜测偏向后一种，那么最有可能的人是谁？
当然是李敬。
一旦带入这个假设很多事情都解释得通了。
那间总控室也不过是掩人耳目，秦瑰第一次去就发现了端倪，一把手那么强的掌控欲，总控室的权限未免有些不够看，何况那裏连养殖基地的控制权都没有。
李敬推了推眼镜，笑着问道：“想法很大胆，也很聪明，所以你的诉求是什么？”
秦瑰也轻轻笑了，继而为另一枚炸弹点燃引线：“比起这件事我还有个很好奇的问题——”
她红唇轻启，语调轻而慢，带着几分真切的好奇似的：“一个普通人，是怎么在末世环境下活了快两百年？”
几次接触下来秦瑰确定李敬没有异能，得益于她超出常人的感知力，李敬身上那股特殊的气味很浓，但没有任何异能的波动。起初秦瑰只以为他是做实验太久被淹入味了，慢慢的秦瑰发现那好像是他身体裏散发出来的味道，带着一股不可言说的腐朽气息，让人厌恶。
显然他在自己身上也进行过某种实验，或许是植入了丧尸基因来延续生命，这实验却止步于此，没有让他获得超出常人的能力。
不过凭借一己之力将春山扩展到如此规模，对于他来说已经完成了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李敬眉心一跳，终于连最后一丝伪装的体面也保持不住了，直勾勾地盯着秦瑰。
过了好一会他问：“你想要什么？”
“我？”秦瑰缓缓靠近他，“你觉得我是在跟你谈条件？”
“我可以让你主导实验，如果你想的话，这个基地都是你的。”李敬平静得可怕，将底牌摆上臺面。
秦瑰嗤笑一声，不太感兴趣的样子：“你倒是什么都舍得。”
李敬对秦瑰的嘲讽恍若未闻，仍旧认真道，“我们本该是最亲密的人，从一定程度上来说，我算是你的父亲。”
“你也配？”秦瑰的双眼常年懒散的狐貍眼都睁圆了，没想到有人可以不要脸到这个程度。
李敬，现在应该称呼他为春山基地的前一把手，变异实验的真正负责人，在被赶出春山后，在这座山林间建立起另一个王国。
这样控制欲超强的人怎么会允许别人掌控权力，更何况他还是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但是现在随着他最后一块遮羞布被秦瑰掀掉，他妥协了。
秦瑰看起来不太严肃，一副还能商量的样子：“你是怎么做到这一切，说不定你的故事说得好听，我放你一马。”
或许是藏了一个秘密太久太久李敬也渴望出现一个听众，思绪拉回很久以前，很多事情他都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一边回想一边说道：
“末世前，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学生，研究生物科学，我的生活就那样，日覆一日地、平静地度过。但是有一天，一切都变了，或许也是这样一个不平静的夜晚，地球的各个角落同时爆发各种天灾和人祸，拉开了末世的序幕，等到灾难结束，这片土地满目疮痍。
幸存下来的人并没有高兴太久，丧尸病毒在无声无息中爆发，一夕之间，世界变了，不过好在人们也陆续觉醒了异能。
我的父母都是异能者，所以那时候我的生活还算好过，他们联合了其他异能者以及他们的亲属组成一个小队，慢慢建立起自己的安全屋。
经过几年艰难的求生，队伍规模扩大，生活也逐渐稳定下来，这时候我的专业有了些用途。
不过中间发生了很多变故，我的父母也在事故中丧尸，我就接过他们的位置，继续扩大领地规模。
末世初期，混乱和无序是主题，人们也才刚开始发觉异能，普通人和异能者的区别还没有像现在一样分明。
只是很可惜我一直没有觉醒异能，直到一百年前，那个人提出了融合学说。
可是当时的春山也早就不是建立初期的春山了，随着人员构成越来越覆杂出现了派系之间的纷争，融合说不被他们接受，我就出来重新组建了队伍继续研究。”
虽然李敬说得简单，但短短几个字就是几十年的惊心动魄。
末世带来的并不只有环境的变化，还有人的异化。
末世近一百年，能力者的异能已经提升到原本不可思议的程度，而一个集合了各种功能为一体的军事重镇和大型基地却是个普通人坐在一把手的位置上，就算别人没有想拉他下马的心思，他自己也会感到恐慌和不安。
长时间的伪装，逐渐失衡的心理，让这位一把手起了特别的心思，上天也给他送来了机会，融合派兴起，他抓住了希望。
秦瑰无从得知当时的高层是否发现一把手的秘密和阴暗心思，他们各有掣肘各自妥协，将李敬赶了出去，双方形成了长达几十年的默契。
一个普通人的欲望成了无数普通人的灾难，那些被关在实验室裏的融合体，那些怪物，他们的制造者并不像他自己说得那么伟大，只是一个在暗处默默变态疯狂被欲|望吞噬了的人而已。
“起初，我也只是想做出一些有利于人们生活的发现而已，不过这项实验给我带来很多惊喜，它延长了我生命，虽然没带给我异能，我也很知足了。我相信变异实验并不会止步于此，而且有你，你成功了，当时——”
秦瑰不想由着他转移话题，直接打断他，“在融合派的概念提出之前你已经续过命了吧。”
李敬语气一顿，“是，我做过一些不成熟的小实验。”
聪明人对话，又到了这种程度，李敬不再遮掩，连同他对人命的漠视一同展现出来，“有的异能者觉醒初期便具有更强的体质，他们也拥有更长的生命，我曾经借用过，排异反应非常明显，而且那些所谓的异能嫁接到我身上便不再发展，它们变成一个个死去的细胞，一次次让我承受衰老和死亡的危险。”
李敬讲完自己的故事有一种奇异的放松，他用自己证明末世中可以创造奇迹，而且是一次又一次地创造奇迹，说完这些他有了些底气，道：“所以，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想办法去实现。”
秦瑰保持先前的姿势，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摩挲，眼神中毫无波澜，只是盯着李敬。
李敬迎着她的目光露出微笑，好似邀请，又带了些蛊惑。
秦瑰没有遗漏男人平静外表下蠢蠢欲动的右手，他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就可以碰到桌面下方的报警器。
可惜被秦瑰尽收眼底，意念微动瞬间放出异能将他捆住，连嘴也堵上了。
李敬仰面倒在地上，嘴角被玫瑰尖刺扎得血淋淋的，他却感受不到疼，甚至大脑有一瞬间的放空——因为他突然看到暗室开关的防误触罩不见了。
最后的秘密被揭开，李敬的大脑飞速运转，眼神显得有些呆滞，他看着那两条修长有力的双腿靠近，那人打开了开关，随后他被一股大力提起，密室的门还没完全打开就被推了进去。
“呜呜呜。”李敬突然开始大力挣扎，秦瑰关上密室的门就解了他嘴裏的控制。
“你想干什么？”李敬语气慌乱，“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完成，关于你的实验中的缺陷我也会想办法解决，只要给我时间，你离成神只有一步之遥——”
秦瑰已经听够了他的成神论，不耐烦地打断他，“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就不想成神？”
李敬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迷茫，似乎秦瑰的回答从来没在他的预想中出现过。
怎么会有人不想成为神呢？
她会成为末世中最厉害的人，只要她想她可以坐到任何位置，她知不知道他有多羡慕她是那个唯一的，成功的幸运儿。
“你现在觉得有一些缺陷是因为有一些问题没解决。”李敬茫然地向秦瑰解释，企图让她理解她现在究竟有多珍贵。
但当他对上秦瑰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他瞬间就失语了。
她是那样接近他想象中的成功的实验体，甚至是他一度幻想中的自己的未来，可是那未来要抛弃他了。
秦瑰问他：“你知道人因为什么称之为人吗？”
但当她看到李敬迷茫的双眼觉得说什么都没有必要了，她不耐烦似的微微阖眼，“不明白就算了，跟世界说再见吧。”
“什么？”李敬呢喃道。
秦瑰的声音太小他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亦或是不敢相信，接着就看到秦瑰在操作臺上动作了一下，监视屏突然变了。
屏幕中密密麻麻的红点闪动，仿佛一道道催命符，等李敬看清楚那些红点是什么简直要发疯。
“你到底想干什么？！”李敬声嘶力竭，大力挣扎翻滚，撞到桌角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你毁了这一切对你有什么好处？！”
变异体确实像他想象中那样，短时间内进步飞速，在他的实验基地干了那么多事都没被发现，这就是他多年来梦寐以求的力量。可是来自他的研究的唯一成功的实验体眼神冰冷，看他像看一坨没有生命的死肉。
他终于不得不直面这个现实，他的心之向往要毁掉他一生的努力，不可以这样的。
李敬疯狂挣扎，但秦瑰的异能怎么会被轻易挣脱，随着他的动作身上的枝条捆得越来越紧，隔着衣服陷进肉裏。
秦瑰看着李敬把自己撞得鼻青脸肿，从来都一丝不茍的一把手变成一头困兽，跟其他野兽也没什么区别，他一边挣扎一边嘶吼，眼镜早已不知去向，通红的双眼几乎要渗出血来。
“不！！！！！”
秦瑰在他的歇斯底裏中按下按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