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婷拖着行李箱穿过人流，耳边充斥着各种语言的嘈杂声。
她却觉得安心，多么可笑，异国他乡，却是如今她最熟悉的地方。
李梦婷苦笑，觉得自己逃回国的决定真是愚蠢。
她最终还是被现实给逼回来了。
“梦婷！这里！”林小柔的声音穿透人群。她今天穿了件亮片吊带，银紫色短发支棱着，在保守的Y国人群中格外扎眼。
一个带着香水味的拥抱迎面而来。林小柔身上有股甜腻的果香混合着烟草的味道，李梦婷下意识皱了皱眉。
“欢迎回来，逃婚新娘！”林小柔捏了捏她的脸，“我就知道你在国内待不下去。”
李梦婷勉强笑了笑：“你怎么这么肯定？”
“农村家庭都那样。”林小柔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重男轻女到骨子里。走吧，车在外面等。”
出租车驶入伦敦夜色。霓虹灯在车窗上拉出长长的光痕，李梦婷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胸口那块压了半年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所以……有什么打算？”林小柔点燃一支烟，摇下车窗。
“我想先找个住处，然后……”李梦婷犹豫了一下，“酒店还招人吗？”
林小柔吐出一个烟圈，笑了：“前台？难。老乔治上个月招了两个东欧姑娘，胸比你头都大。”她斜眼打量李梦婷，“不过……我们缺特殊服务的，你要不要试试？”
“什么？”李梦婷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给VIP客人提供'额外服务'。”林小柔做了个引号的手势，“按小时收费，小费另算。你这身材，这学历，一晚上赚的比你当前台一周都多。”
车窗外的灯光突然变得刺眼。李梦婷抓紧了座椅边缘：“小柔，你知道我不做那种事。”
“哪种事？”林小柔嗤笑一声，“装什么清高。在Y国，没钱比卖身可耻多了。”她弹了弹烟灰，“算了，你先安顿下来再说。”
车子停在一家名为“新月“的小旅馆前。林小柔帮她把行李搬下来：“这里便宜，一周80镑。我认识老板，给你打了折。”
旅馆前台是个满脸雀斑的苏格兰男孩，正戴着耳机打游戏，头也不抬地扔出一把钥匙：“307，电梯坏了。”
狭窄的房间散发着霉味，单人床上的床单有可疑的污渍。
李梦婷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将国内所有的联系人——父母、姑妈、弟弟、赵诚——一个一个删除。最后，她连微信都卸载了。
“再见了。”她对着空荡荡的联系人列表说，然后把自己扔在床上，连衣服都没换就昏睡过去。
刺耳的手机铃声将李梦婷惊醒。窗外，伦敦的阴雨天气让整个房间笼罩在灰蒙蒙的光线中，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午后。
“喂？”她迷迷糊糊接起电话。
“李小姐，这里是伦敦皇家花园酒店。”一个机械的女声，“感谢您应聘前台职位，很遗憾……”
电话挂断后，李梦婷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这是三天来第五封拒信了。
床头柜上摊开的笔记本记录着她投递的所有工作：酒店前台、中文教师、奢侈品销售……大部分连面试机会都没有。
肚子发出抗议的声响。李梦婷数了数钱包里剩余的钞票——还剩326镑。她必须尽快找到工作。
洗漱时，镜子里的女孩吓了她一跳。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打过，嘴唇因为焦虑被咬得脱皮。
冷水拍在脸上，李梦婷强迫自己振作起来。今天有两场面试，一场是中餐馆的服务员，一场是华人旅行社的导游。
中餐馆在唐人街深处，门口贴着褪色的“招聘启事“。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香港人，油光满面的脸上嵌着一双精明的眼睛。
“大陆来的？”他上下打量着李梦婷，“有经验吗？”
“我在酒店做过前台……”
“前台？我们要的是能端盘子的。”老板不耐烦地打断她，“一周六天，早十点到晚十点，包两餐，周薪200镑现金。干不干？”
李梦婷快速计算了一下，这比她在酒店工作的时薪低了一半还多。”能……能不能加点？”
老板冷笑一声：“嫌少？你知道多少留学生抢着要这工作吗？”他摆摆手，“下一个！”
走出餐馆时，伦敦的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李梦婷没带伞，只好躲在一家咖啡馆的屋檐下。手机显示距离下一场面试还有两小时。
“需要伞吗？”一个温和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李梦婷转身，看到一个亚洲面孔的年轻男子，手里拿着把黑色长柄伞。
“谢谢，不用了。”她下意识后退半步。
“中国人？”男子切换成中文，“我也是。来旅游的。”他指了指咖啡馆，“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男子穿着考究的西装，腕表在阴天里依然闪着低调的光泽。李梦婷突然想起林小柔的警告：“小心那些主动搭讪的'同胞'，十个有九个是骗子。”
“抱歉，我在等朋友。”她撒了个谎，快步走进雨中。
旅行社的面试稍微正规些，至少有个像样的办公室。面试官是个妆容精致的华人女性，自我介绍叫Vivian。
“你的英语很不错，“Vivian翻着她的简历，“但不够地道。我们主要接待高端客户，需要非常标准的英音。”
李梦婷握紧了拳头：“我在Y国生活了三年……”
“我知道，亲爱的。”Vivian露出一个怜悯的微笑，“但你的简历上有个问题——空白期。为什么回国半年又突然回来？”
“家庭原因。”李梦婷干巴巴地回答。
“嗯。”Vivian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还有签证问题。你是Tier 5对吧？随时可能被召回的那种。”
面试在尴尬中结束。Vivian承诺“有消息会通知“，但李梦婷知道这又是一次婉拒。
雨停了，夕阳短暂地穿透云层。李梦婷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旅馆，苏格兰男孩叫住她：“有你的包裹。”
一个小纸盒放在前台。拆开后，是一套黑色蕾丝内衣和一张便条：“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明晚八点，酒店后门见。——小柔“
李梦婷像被烫到一样扔下盒子。蕾丝内衣滑落出来，在脏兮兮的地毯上显得格外刺目。
回到房间，她将内衣塞进抽屉最底层，然后数了数钱包里剩下的钱——扣除下周房租，只剩不到200镑。
手机邮箱里又多了两封拒信。
窗外，伦敦的夜色渐渐深沉。李梦婷站在窗前，看着对面高档公寓里亮起的温暖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