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这是给你的。”早上趁着父亲和弟弟都不在，李梦婷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里面是一只镶碎银的手镯，Y国小众品牌，花了她几百美金，已经是她尽力能给家里人买的最好的礼物。
母亲王桂芳打开盒子，眼睛亮了一瞬，随即皱眉：“这得多少钱啊？”
“不贵，打折买的。”李梦婷撒谎道。实际上为了这个手镯，她吃了半个月泡面。
母亲把手镯放回盒子，推还给她：“要不还是换成钱吧，你去给你弟弟。他都24了还没对象，最近相中个姑娘，请人吃饭看电影不得花钱？”
李梦婷攥着盒子，指节发白。她才刚回国，家里人却只惦记着她口袋里还剩多少钱。
“我没钱了。”李梦婷硬邦邦地说，“这是特意给你买的礼物。”
“你这孩子……”母亲叹气，“一家人分什么你我？你弟弟要是结了婚，不也是你的依靠？”
她突然压低声音，“要不……先发个两百红包给他？就说姐姐请吃饭。”
李梦婷突然觉得窒息，这个小家的温暖从来不属于她，母亲对她的关怀，也永远比不上弟弟。
“姑妈不是给我约了相亲吗？我准备一下出门。”她转移话题，把手镯强硬地塞进母亲围裙口袋。
“对对对！”母亲注意力立刻被转移，“赵诚那孩子条件可好了，公务员！家里还有厂子！”
“你赶紧去打扮吧，记得穿的好看点。”
李梦婷点了点头，她虽然不喜欢这个相亲对象，但她也不想自己被人瞧不上。
所以她特地打扮了一番，穿了以前和威廉谈恋爱时买的白裙子，化了个精致的妆容。
家里没车，李梦婷坐摩托到镇上坐汽车，才去到市里。
她本来是打算去海底捞，微信上的男人却说还是去星巴克，说海底捞人太多了，不好聊天。
李梦婷对这个男人根本不感兴趣，她正好想少花点钱，就答应了。
“李梦婷？”男人看着在星巴克门口的李梦婷，眼前一亮。
李梦婷抬头，看到一个身高与她相仿，皮肤黝黑的男人对着她笑。
“赵诚？”李梦婷强忍失望，挤出一个微笑。
“不好意思啊，刚陪领导吃完饭。”
赵诚大剌剌地坐下，招手叫服务员，“两杯美式！”
他转向李梦婷，“国内的咖啡你喝得惯吧？”
李梦婷点点头。实际上她最讨厌黑咖啡，喝这个牛马感太强了。
“听你姑妈说你是Y国留学回来的？”
赵诚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胸口停留了两秒，笑着说道，“全额奖学金？学霸啊！”
“运气好而已。”李梦婷低头搅拌咖啡，“现在有学历不如有钱，在国外也不好找工作。”
“太对了！”赵诚很是赞同李梦婷的话，“现在读书有啥用？我大专毕业，家里托关系进了税务局，月薪六千多，五险一金全齐。”
他得意地咧嘴，露出有些发黄的牙齿：“我们班那些考上重点大学的，现在在大城市996，连厕所都买不起！会读书没什么了不起的，现在还是看背景！”
这是他最为得意的事情，以前读书的时候，他成绩不好，在同学群里也不打眼，毕业了大家都得到社会打击了，他就突出了。
曾经瞧不上他的班花都上赶着找他了，他玩过也看不上了。
李梦婷的咖啡勺碰到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觉得赵诚的这些话有些刺耳，仿佛就像是在说她。
当初她读书的时候，谁都说她成绩好将来会有很大的出息。
她拿全额奖学金出国的时候，家里亲戚都夸她以后一定会赚大钱。
谁能想她留学回来第一件事，却是和人相亲？
“你学什么专业的？”赵诚问。
“金融。”
“哈！”赵诚像是听到什么笑话，“金融那都是给富二代学的！普通人学这个出来不就是银行柜员、保险销售？”他摇头晃脑，“你还出国学，真是……家里没矿就别碰这个。”
李梦婷的指甲掐进掌心：“我是全额奖学金，没花家里钱。”
“那更亏啊！”赵诚不以为然，“你要学个计算机什么的，回来还能当码农。金融？屁用没有！”
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李梦婷想起大三那年，她在全国大学生金融建模大赛拿到一等奖时，威廉是怎么在庆功宴上当众吻她，说“我女朋友以后肯定是华尔街之狼“。
“你现在什么打算？”赵诚喝了口咖啡，留下杯沿一个油腻的唇印，“回国找工作？”
“嗯，先做份简历……”李梦婷机械地回答。
“现在工作可不好找。”赵诚打断她，“特别是你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海归。”
赵诚笑着说：“不过嘛……我家厂里缺个文员，你要不要来？包吃住，月薪三千五。”
李梦婷猛地抬头。三千五，还不够她以前一件衬衫的钱。但比起家里天天被催着“帮弟弟“的日子……
“合适吗？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她试探地问。
赵诚咧嘴一笑，黄牙间夹着菜叶：“有啥不合适的？我姑跟你姑妈是老同事了。”
他的手突然覆上她的，“再说了，万一以后成了一家人呢？”
李梦婷触电般缩回手，咖啡洒了一半。服务员过来擦拭，给了她喘息的时间。
“我……考虑一下。”她最终说。
“别考虑了！”赵诚大手一挥，“下周一就能上班。厂子在郊区，有员工宿舍，比挤家里强多了。”
他意有所指地补充，“听说你弟弟要结婚了？现在小年轻结婚都得要房要车，你爸妈肯定头疼吧？”
李梦婷握紧杯子，这确实也是她现在的难处，她知道自己现在在家里是不得人喜欢的。
“好。”李梦婷想了想后还是答应了，“我去。”
赵诚满意地笑了，又点了一杯拿铁。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他家的厂子有多赚钱，讲他如何年纪轻轻就当上科长，讲他在市中心那套120平的婚房……
李梦婷机械地点头，思绪却飘远了。
员工宿舍意味着独立空间，三千五虽然少但足够她慢慢规划。最重要的是——远离这个迫不及待向她索取的家。
相亲结束，赵诚坚持送她回家。在小区门口，他突然拉住她：“对了，你有驾照吧？以后可以帮忙跑银行和税务局的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