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翻开第二张纸,嬴成蟜便见此纸之上墨迹润而不晕、层次分明,只是纸张质地硬而脆,稍一用力就有折断的风险。
君上!
“能做出如此细致之研究,殊为不易,本君自有赏赐。”
“君上却屡屡重赏厚赐,臣何颜也?!”
“君上所让之利未被黔首得,反倒是被商贾所得。”
“这些匠人虽会被从造纸坊精简,然,他们皆是有技术、有才学、有忠心的匠人,本君又怎舍得任由他们四散?”
“第四张纸则是最为白皙,虽于其他方面并无特质,但臣等以为……”
韩仓赶忙拱手:“此臣分内之事也。”
“在长安纸已能基本满足天下人所需后,再拿出此纸、少量高价的进行售卖。”
第一张纸就是最均衡全面的纸张,也是最适合推广的纸张,用以吸引嬴成蟜的注意力。
“第三张纸最为柔软,虽晕染过重不适于书写,但本着君上‘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指导思想,臣等皆以为可深入研究此纸之所以柔软的关窍,用于其他长安纸之上。”
“明日本君会令曹大匠、齐大匠令一众匠人将这新纸呈入宫中。”
许旻想说句客套话,可无处不在的浊臭之气却让他根本张不开嘴,便只是拱手还礼,就勾着脖子侧身看向韩仓手中那一叠长安纸。
“能时常观摩君上研造、思考之状,能循着君上的思想和指引、附于君上骥尾研造出如此大利天下之物,此实乃我等做梦都不敢想的美事也!我等能自备干粮随君上一同研究利国利民之物也甘之如饴!”
“匠人若有所巧思皆可自府库之内取料尝试。”
齐艾显然对于讲解下了很大的功夫,也充分了解位尊者的时间普遍紧张,没那么多时间等着他欲扬先抑。
齐艾好像根本不是身处浊臭之地,而是坐在端庄严肃的御书房里一样,详细介绍着每一张长安纸的特性:
“君上、韩上卿、许大夫,臣等以为这第一张纸在柔软、细腻、晕染、色泽、保存时长、保存难度等方面虽皆算不得最为出众,却最为全面。”
饶是两世为人的嬴成蟜都僵了一息后方才强笑道:“功是功、过是过。”
嬴成蟜相信,只要尝试的次数足够多,总能找到对的路线。
以手捂着口罩,韩仓瓮声发问:“臣可否与君上同观此纸?”
嬴成蟜平静的说:“诸位若有功劳,本君必不吝赏赐。”
在韩仓看来,在供远小于求的现在,当务之急是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而后再去解决好不好的问题。
嬴成蟜对造纸的了解早已倾囊相授。
“但臣之意,不急!”
排序越靠后的纸价值越低,齐艾却也总能找出它的独有意义。
“臣实不知该如何在这些匠人在离开造纸坊、奔赴各地之后继续对其进行管控,以免泄密。”
“接下来长安乡造纸工坊当进行人员精简,只留三成于研造长安纸一途有天赋者继续供职。”
三双惊诧的目光投向齐艾。
他们只会怀疑嬴成蟜能否遵守《秦律》,在有人泄密之后根据律法规定只灭其门,而不是屠灭其族!
就连齐艾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说好听话,只能与曹冒一同坚定诚恳的轰然拱手:“臣等必不负君上!”
“若改进效果显著,本君也不吝上禀大王,为其请爵!”
如果贸然进行产业升级,反倒是会让产量更低。
虽然有不知多少人绞尽脑汁的夸赞过他。
“因为那都不重要!”
“便是臣的族中父老得知臣能随于君上左右,都已在商讨着要于族谱之上为臣单开一页了!”
但齐艾和曹冒额间后背却已渗出一层冷汗。
齐艾诚恳中带着三分不解的发问:“君上何出此言?”
嬴成蟜也希望赏赐能调动起造纸坊匠人们的主观能动性,用他们的聪明才智去加快穷举的速度,甚至是直接引领造纸坊走向正确的道路!
而第三张纸则又偏向了另一个极端,纸张质地颇为柔软坚韧,纸上墨迹却晕染成团,几乎无法用于书写,反倒是适合用来拭秽。
嬴成蟜笑而颔首:“韩上卿所思,亦是本君所思。”
“循序渐进,方可长久啊!”
韩仓心中的好奇压下了对寻找祝由医的执着。
但如此夸赞,他还真没听过。
嬴成蟜又看向齐艾:“第一批测试完毕,长安乡造纸坊已用不到如此之多的人手。”
我们这群技术员中出了一个叛徒!
就连嬴成蟜都目瞪口呆。
“这也是本君寻两位大匠并韩上卿、许大夫今日同来长安君府的目的。”
曹冒双眼顿时一亮:“君上又有新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