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他们有什么错？他们只是想活下去！
嬴成蟜的愤怒毫不掩饰。
早在六天前，韩夫人就已经传讯长安乡各亭里，令各亭里撤离危险区域，做好应对泥石流和洪水的准备。
结果直至今日，喂子里竟仍未退至安全区域！
这是绝对的玩忽职守！
赵碾的声音尽是苦涩：“卑职就是这喂子里人，身周黔首皆是卑职的亲眷族人。”
“卑职如何会坐视他们去死啊！”
“卑职在听得君令的第一时间便组织黔首离开喂子里，往山外方向囤驻。”
“然，此番山走比之以往更严重太多！”
“不止顷刻间便淹没了喂子里，更是一路蔓延至我等临时安置的营帐。”
“子午谷已山走，喂子里已被淹没，尔等就不怕这天顶山也山走石滚吗？快走！莫要误了性命！”
嬴成蟜知道自己并不了解基层民生，所以嬴成蟜虽然可以理解赵碾的左右为难，嬴成蟜却不会凭着自己的好恶来判断赵碾的对错。
虽然泥石流会吞噬田亩，更会吞噬诸多性命，但事后朝廷大多会发些救济粮，且会减免赋税，并允许他们上山打猎以度过难关，尽量让这一里的黔首活下去。
但喂子里的黔首们却很清楚，虽然《秦律》如此，可当今大秦也缺乏粮草，根本无法在全境范围内完全依照《秦律》进行救灾。
“抱石里地处山谷，一旦天顶山山走，抱石里的所有房舍、田亩皆将不存。”
如果换成嬴成蟜身处于赵碾的位置，他也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山野之民却在竭力求活。
但他们又知道利用沟道排水来预防泥石流，更是在为了他们生存的根本而拼尽全力，不吝牺牲！
“你舍命救人之事，本君也会如实告知咸阳县令。”
“究竟是命重要还是田重要！”
“若抱石里周遭皆无法垦田，此地黔首便只能离开故土，迁往他处。”
但黔首们却没有放弃抵抗，一些妇孺甚至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嬴成蟜目光依旧看着冲突的双方，沉声发问：“发生了什么事？”
彼时若是发生了泥石流还好。
“卑职自知有罪！”
嬴成蟜沉默数息后，方才开口发问：“因为田亩？”
“尔等于此刻还顾虑着田亩？”
反倒是他这个心中抑闷之人，事实上无法在这场灾难面前做些什么。
虽然长安君府不需要嬴成蟜总揽全局。
“不！额的田！额阿翁用命换来的田！额得给额家的田疏水，额不能走！”
“然而来了之后，卑下才发现这抱石里的黔首只是令稚童留于卑下安排之地，青壮老者皆将营帐往山里挪了几百丈！”
喂子里黔首的感谢发于肺腑、情真意切。
沉吟片刻后，嬴成蟜收敛了言语中的冷意：“本君不会治你的罪，本君也无权治你的罪。”
“本君府上先生已携粮食营帐奔来，诸位无须多久便可于此地安营扎寨、吃上一口热乎饭。”
“待暴雨结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张勋轻声一叹：“君上明鉴。”
“若是离的近了，危险骤增。”
赵碾感激的轰然拱手：“拜谢长安君！”
“若非长安君及时来援，此番山走定会令得喂子里伤亡良多也！”
嬴成蟜沉默的调转马头，向着吼声传来的方向行去。
远远的，嬴成蟜就看到长安君府管事张勋正带着一群除贼曹拦在黔首们面前，双方唾沫横飞争执不休。
余光瞥见嬴成蟜，张勋先是一愣，而后赶忙跑了过来：“君上！”
赵碾坦然解释：“卑职选定的位置乃是以往每每山走之际都会囤驻之地。”
张勋和除贼曹们明显占据上风，近乎是以押解罪犯的姿态压着黔首们出山。
嬴成蟜不愿这些本就体力告罄的黔首继续紧绷着身体和精神应付他这个长安君，也担心着长安乡其他亭里会否遭灾。
“请君上先行回府，以总揽全局！”
“虽然君上愿意将开垦之物免费借给黔首。”
“被山走滚石吞没，会死。”
嬴成蟜可以理解黔首们的心态，但嬴成蟜却不能坐视黔首们去送死！
但却难让嬴成蟜展露笑颜。
可若是担心了许久之后却没有泥石流发生，那田亩歉收又无朝廷救济的喂子里黔首如何才能熬到来年秋收？！
熬不到，就得死！
面对赵碾的回答，嬴成蟜无言以对！
赵碾理所当然的说：“一样重要。”
“此事，没得商量！”
“卑下即刻带着除贼曹意欲迁走这些黔首，然，他们并不愿走。”
沉默许久之后，嬴成蟜终于开口：“传告长安乡所有黔首。”
“朝廷的救济能顶一时，却不可救一世。”
见嬴成蟜面上冷色消减，又得了赵碾眼色许可，一众黔首这才敢于感激的躬身高呼：“拜谢长安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