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秦国势大,楚国势弱,再难与秦鏖战。”
“吾身为项氏族长,自当为我项氏一族赎罪。”
项荣只是给了项燕一个笑容:“儿实不会面对族人们的悲哭。”
宫墙之上陷入诡异的沉默。
“我部这就去寻上柱国。”
昭岑焦急的高呼:“项贤侄,上柱国何在?”
“弃械!”
然而项燕的手才刚挪到一半,就被项荣紧紧攥住。
接下来等待楚军的将不再是鏖战,而是屠杀!
普天之下只有父亲传位给儿子的。
项梁和项乐等人心里也不好受。
“项冠听令,在吾父主动要求兵权之前,项氏兵马暂交由你指挥。”
接过这团火种,反了他丫的!
“复诵!”
项荣双眼灼灼的看着项燕:“阿翁,儿现下已是项氏族长?”
这個时候也没时间让昭岑深思。
项荣畅快大笑:“果真是我项氏好儿郎,亲兵听令!”
话落,项燕将佩剑举向脖颈。
“大王怎么就不敢与秦军殊死一战呢!”
“长安君万胜!!!”
这势必会大大鼓舞秦军士气,也会削弱楚军士气,让楚军出现跟着楚王一起投降的倾向。
“从今往后,项氏一族就交给你了。”
昭岑、景畴等人齐齐无言。
李信、庄仇、苏角三部的疲兵更是可以退回阖闾宫,据城而守。
但他没想到如他这般人竟然真的能让这些贵人们毫无尊严的跪地投降!
楚王负刍的战死,意味着阖闾宫将沦入秦军手中!
可项荣岂能眼睁睁看着项燕去死!
迎着自己从未见过的欣慰目光,项荣笑了:“要让阿翁失望了。”
“王侯本无种,我辈亦可杀!”
昭岑没有纠结为什么项燕的自称不再是上柱国,而是项氏族长。
“若是再能得些救命之恩,想来天下人不止不会责怪阿翁,还会善待阿翁。”
然后,眼睁睁看着楚王负刍身旁卫兵尽数跪地投降!
一勒缰绳,项荣转身看向项川:“惧死乎?”
人生第一次,项荣在项燕面前展露了自己忤逆不孝的一面。
“若能得上柱国指挥,或许我军还有一线生机!”
景畴也面露振奋:“上柱国固然屡战屡败,但却能与秦军长期僵持,更是我大楚名将。”
“而今我儿已然成材,乃翁却垂垂老矣。”
就算熊苌还能阻挡一时,昭岑所部也无法甩脱秦军、入城戍卫,更等不来援军!
面对已经彻底没了战斗意志的楚王负刍,列卫们觉得自己的坚持好像就是个笑话。
“全族转进向东,若等不到援军就从东城门出城,而后乘船逃遁,务必率我项氏子弟杀回家乡!”
项川肃然拱手:“族长不惧死,吾等怎会惧死!”
项燕瞳孔地震:“你想做什么?伱想做什么!”
这句问话听在熊苌耳中,无异于羞辱!
“项氏族长在此,请令尹即刻凿穿秦军,与我部合兵!”
看到跪在自己面前的熊苌,梁敢和他麾下的士卒们突然有些手足无措。
庄仇振奋的一挥右拳,畅快大笑:“弟兄们,所谓贵人,不过如此!”
“他们只是身负祝融血脉,秦长安君可是祝融转世,他们怎么能与长安君斗!”
人生至苦,不过白发人送黑发人。
昭岑瞳孔猛然一颤:“上柱国他……”
项燕声音颤抖的说:“乃翁深受王恩,便是战败也被大王不计前嫌,依旧允乃翁率军出征。”
扛起一族重担这种事,儿子做不到,只能请父亲继续操劳。
“若大王战死于宫墙之上,或许城内黔首也会尽数为王复仇,主动走出家门抵抗外敌!”
“待吾战死,则将项氏族长之位传与族人项燕!”
从今往后,若是哪个国家再胆敢无度剥削庶民、大肆重启奴隶制度,天下人除了苦苦忍受剥削之外,又多了一条崭新的道路——
但他们已经失去了长兄,他们不能再失去父亲!
项荣很清楚,项燕对楚王负刍没有任何忠诚可言。
“今吾为项氏族长,项氏上下自当听吾号令,便是阿翁也不例外。”
因项燕与楚王负刍的密切关系和出身于小贵族的可操控性,昭岑打着项燕负伤的名号勒令项燕归家修养。
“若吾父自尽,则将吾父逐出项氏族谱!”
直到秦楚鏖战于阖闾宫外,项燕才率数百名儿郎子弟匆匆出府作战。
伴着声声脆响,一柄柄佩剑长枪被扔到地上,一名名列兵对着往昔根本不被他们视作同类的贱民跪倒在地!
唯有楚王负刍一人颓然的站在原地。
项荣擦掉脸上鲜血,露出染血的白牙:“吾乃项氏族长,项荣。”
项荣笑道:“沙场之上,当称职务。”
但若要率残兵突围?
“诸位爱卿,意欲抗令乎?”
庄仇麾下所有弟兄扯着嗓子振奋嘶吼:
项燕的次子、三子对视一眼,一左一右的抓住了项燕,正声道:“谨遵族长之令!”
阖闾城守军连同阉人在内更是仅剩六百余!
即便是被俘的楚王也是楚王,没人会怪罪楚王负刍,他们只能怪到项燕头上。
项荣目光复杂的看着项燕:“项氏族长战死、嫡长子战死,想来已足以消减天下人的些许怒火。”
心里有了奔头,楚军士气再次提振了些许,不惜一切代价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冲杀,终于与浴血厮杀的项荣合兵。
但迫于形势,熊苌还是只能低头而呼:“我等,愿降!”
项荣甩掉戟刃上的血迹,眸光看向秦军:
“秦军追兵,我项氏来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