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鲜明的对比在同一天内出现在嬴成蟜眼前，让嬴成蟜心中萦绕着一股抑闷之气。
“长安君大恩大德！”
想到赵碾来回奔跑背负老人的模样，嬴成蟜强压住一剑斩了他的冲动，冷声喝问：“既已得本君之令，为何不撤的更远一些，而依旧要在山坡周边囤驻？”
张勋当即拱手：“唯！”
“但，所有危险地带的黔首必须全部撤离！”
“咸阳县也已开粮仓，发放赈灾之粮，本君会请咸阳县令往长安乡也开设赈灾放粮之所。”
他们有什么错？
嬴政虽然在引导争斗，却也没落下对赈灾救灾的布置。
没多久，又是阵阵吼声传入嬴成蟜耳中。
“你于此番山走的布置自当交由咸阳县令论算对错。”
张勋赶忙解释：“方才君上传讯长安乡后，韩夫人立刻派遣我等尽数出府，组织黔首继续后撤，卑下便来了这抱石里。”
但嬴成蟜是所有人内心的支柱。
他们都很清楚，若非嬴成蟜出手相救，此番泥石流至少也会带走百余条性命！
这很难不让人愤怒。
嬴成蟜必然要开长安君府库才能让他们坚持到下一个秋收！
所有黔首心中的感激近乎满溢，再次深深弯下腰身，嘶声高呼：
“有本君一口饭吃，就至少有他们一口汤喝。”
“这是喂子里黔首用了百余年时间尝试出的最为稳妥之处。”
“长安乡并长安君府也已准备好了长安犁、耕牛和种粮，以备灾后重建。”
他们只是想活下去！
朝中诸卿正在争权夺利。
开拓沟渠确实是一个防治泥石流的法子。
吩咐过后，嬴成蟜不再四处奔走，而是放缓马速，向着长安乡的方向缓行而去。
看着那些哭嚎着想要回去开拓沟道预防泥石流的黔首，嬴成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仅此而已！
“若苦劝无果者，逐出长安乡，若暴力抵抗者，斩立决！”
“拜谢长安君！！！”
如果出于对泥石流的担心就完全不顾田亩，那今岁粮食必定歉收，甚至是绝收！
即便嬴成蟜和韩夫人早早就命令他们撤出危险区域，他们依旧守着那些田亩不愿离去，且不吝于为那几块田就付出生命的代价！
“宫中府中诸宦官、先生并长安乡所有官吏皆已奔赴长安乡各地监督镇压。”
“我等必抵死以报！”
便不多寒暄，只是略略颔首：“稍后自会有人携营帐而来，余下杂事，诸位与来人沟通便是。”
“无粟米可供餐食，也会死！”
“然，开垦田亩、修筑房舍皆非易事，且山走之后抱石里能否再开田亩尤未可知。”
嬴成蟜略略颔首：“劳烦诸位。”
“有秩已令所有山民务必出山，谁敢违令，仗之！”
“不能走啊！拜请诸位臂助我等清理沟道，只要沟道畅通，必不会山走！”
赵碾身后，一名名喂子里黔首都强撑着双腿起身。
“他们依旧认为只要将沟道开辟的够宽阔，便能泄走雨水，免去山走之忧！”
这可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
嬴成蟜扯出笑容，拱手还礼：“诸位皆是本君治下之民，本君自不能坐视不理。”
嬴成蟜若是染了风寒甚至病倒，根本没人还有心思去救灾！
“若是离的远了，便无法照顾田亩！”
“本君先行告辞！”
嬴成蟜都快被气笑了：“大灾将至，性命危在旦夕。”
嬴成蟜的安排不过是以《秦律》为标准，稍稍加快一些响应速度、确保中间官员不会克扣、减去灾后借用重建之资的利息而已。
但此策需要的时间和工程量都很大，绝不是一朝一夕可竟功之事。
“只要勤勉努力，本君不会让他们被冻饿而死。”
带上一众家兵，嬴成蟜顺着山道向山内奔去。
韩仓等官员更是忙到脚打后脑勺，不断调拨组织粮草药材。
“为生计，我等别无选择！”
然而嬴成蟜却又无法对朝中官员们开炮以舒缓抑闷。
“诸位父老无须道谢。”
便是后世都需要在平日里常态化治理，而不会选择在落雨之后再临时抱佛脚，就更遑论是在仅能依靠简单人力进行挖掘的现在了。
看着嬴成蟜离去的背影，喂子里黔首齐声高呼：
“此灾过后，本君另有赏赐。”
踏入长安君府门后，嬴成蟜吁了口气，沉声开口：
“传大匠曹冒、大匠齐艾！”
“请上卿韩仓、籍田令许旻朝议过后往长安君府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