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整个过程,大约要三天的时间。
在这三天内,远征人类完成了全面转型。
所有在军事技能考核中取得了八十分以上成绩的军事人员全部就位,进入作战岗位。
整个远征人类文明里,作战人员达到了百亿级别。
这便是拥有黑卡通讯的文明在战争潜力上的可怕之处。依靠这通讯能力,随时都能发起全文明级别的动员。
大本营舰队这边,则是在这几天内完成资源调配,将大量军备调配起来,储备在十余艘巨型运输舰中。其余百公里级乃至以下的战舰若干。
这批军备大约占大本营舰队总储备的三分之二,足以供给百亿人打完一场百年战争。
当然也可以靠奇点直接在前线制造军备,但那会消耗大量高维信息里储备的能源与物资,性价比远不如将之前储备好的装备通过虫洞送上前线。
但这需要三天时间,在这三天里,奇点只需要往前线远程投放少量兵力拖延对方的攻势即可。
同时,就像当年许远峰利用高维信息截取联邦内部的信息传输一样,在他的授意下,奇点将触手伸向了蜻蜓人。
远征人类殖民地与蜻蜓人发生第一次接触,是在一个星球之上。
当时一支远征人类的无人勘探舰队发现了一颗酷似母星的蔚蓝星球,随后这支舰队便准备降低高度,对星球进行深度勘探。
但在舰队逐渐靠近其大气层时,却突然发现这颗星球的卫星轨道上存在着大量“陨石”。
这些陨石的飞行轨道,与人类地表时代大量使用的卫星高度相似,并且在飞行时,还时不时的会出现非自然状态的变轨。
这很奇怪,可在远程扫描中,这些陨石内部又完全没有机械结构。
勘探船小心翼翼地靠近,在接近时,收到了一些奇怪的无线电讯号,正纳闷着,想更进一步检测时,那些“陨石”突然动了起来,并以极凶猛的姿态摧毁了勘探舰队。
到得此时,人们才知道这些“陨石”竟是活着的生物。
随后,在远征人类殖民地舰队往后撤时,又往目标星球投放了大量微型机器人,悄悄降落到其地表。
这时候人类才发现,原来这酷似蜻蜓的智慧文明竟然早已在这颗蔚蓝星球上生根发芽。
星球地表虽然完全没有在人类理解中代表文明的人工建筑物,一片纯天然的模样,原始森林覆盖率极高。植株极为高大。
在这星球的生态环境中,昆虫占据着绝对的主导地位。
如果不是之前已经爆发了战争,人类已经有心理建设,恐怕还真会将这星球视为没有智慧物种的原始星球。
但现在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主宰了星球地表的昆虫生物呈现出明显的智慧生物特征,有很强的社会性。
星球地表上有几个巨大如同的山脉,粗看之下以为是真正的山体,但微型机器人靠近后才发现,这些都是巨型昆虫。
在巨型昆虫的表面有无数个大小不一的孔洞,又有以蜻蜓人为主体的各形各状昆虫不断进出。
这些昆虫的主体为蜻蜓人形态,但也有其他形态不一的物种,有大有小,看着完全不同类。
但人类用微型机器人钻进这些昆虫的体内再采样后,便发现这些看似截然不同的昆虫其实竟有着完全一致的核心基因序列,与标准的蜻蜓人一模一样。
甚至包括那些山脉般的巨型昆虫,以及太空中伪装成陨石的昆虫个体,都是完全一致的基因序列。
这就意味着,星球地表上几乎所有昆虫其实都是同一种族,只不过在成长的过程中,各自根据不同的分工需求与社会定位,选择不同的基因表达,并最终变成看似截然不同的物种。
这便很可怕了。
这意味着蜻蜓人对生物星球有着可怕的独占性,别说其他的智慧物种了,就连普通的生物都无法容忍。
通过对星球上其他生命的基因测定与对比,可以确定蜻蜓人的确是外来物种,只不过其在殖民这星球后,渗透进入其生态系统,全面取代了在这星球上当前占据食物链顶端的昆虫类在生态系统中的定位。
蜻蜓人如此霸道的行径,便足以解释为什么对方在刚与勘探舰队发生接触时,便毫不犹豫地发动了全面攻势,丝毫没有接触意向。
完全确定对方的种族特性的同时,远征舰队此时也完成了战争准备。
作战军备已经顺利抵达前线星系,就停靠在目标行星系的小行星带之外,快速整编待命。
至于装载了居民的殖民舰队,则是退得更远,保持安全距离。
此时奇点,则在三天的深度学习后,成功掌握了蜻蜓人的“语言”。
与人类通过声音和图像来传递信息不同,蜻蜓人作为完全奔赴生物进化科技路线的昆虫族,走的完全是另一条路线。
蜻蜓人的沟通有两种机制,距离较近时依靠主打嗅觉的信息素,距离较远时,则是升级到了生物电讯号。
等若每一个蜻蜓人的脑子里,都自带一台“手机”,并且这“手机”更与大脑直接相连,可以像电脑往硬盘中写入数据那样,将接收自外部的信息快如录入。
如此能力,使得蜻蜓人的信息传递效率极高,等若每一个蜻蜓人的个体都有个堪比人类计算机芯片的高速大脑。
这是蜻蜓人的物种优势,在其社会文明中,信息流转速度极快。
另外,由于其独特的生物芯片大脑结构,使得蜻蜓人的思维模式偏向绝对理性。
那么蜻蜓人的社会结构便与人类截然不同,阶级分成极其明确,社会的等级森严程度堪比机器。
以人类眼前这星球为例。在此星球上,有一个最为强大的蜻蜓人意识,其大脑一直在对外释放强大的电磁波。
这电磁波持续不断地扫荡着整个星系。
这既是在给整个星系里的蜻蜓人个体传输信息,充当通讯枢纽的功能,同时也在时刻监控着每一个昆虫生命的思想状态。
一旦有需要,祂甚至能像奇点操纵无人机械那般,瞬间接管所有下属个体的思维。
如此优势,让蜻蜓人的决策速度甚至超越了许远峰,这就是之前发生接触时,战争爆发得如此突然的原因。
这是蜻蜓人的巨大优势。
在面对由哺乳动物进化而来的碳基文明时,蜻蜓人的如此特性使得它们拥有更高的决策效率,以得到巨大的战争优势。
在面对硅基文明疑惑智械文明时,蜻蜓人却又拥有碳基大脑带来的创造性,并且具备碳基生物特性的生物电信号又能让对方无法识别,同样能获得战争优势。
这简直就是无敌的立场。
只有在碳基与硅基两种特性中都达到足够高度,对宇宙的理解在两方面都完全超越了蜻蜓人的智慧文明,才有可能将其击败。
但不幸又幸运的是,如今的远征人类,却正好完全符合此标准。
已经冲出母星,更创造了虫洞科技的人类,是最纯正的碳基哺乳生命,拥有最极致的先天发育特征,最复杂最强大的哺乳类生物大脑。
理论上,人类在信息科技层面的发展永远也不可能追赶上蜻蜓人的高度,但是,许远峰却手握高维信息,并创造了奇点,还将自己手中的无穷力量与可怕的高维传输能力通过黑卡共享给了人类。
这便让蜻蜓人在远征人类面前,落了个双输的结局。
奇点十分轻易地便渗透进了蜻蜓主宰的思维,先是悄然潜伏着,暗中复制信息,然后将其传输回远征人类大本营。
大本营这边,则有一支顶级科学家团队协助奇点对这些信息进行编译。
对方是一个全新的物种,有着与人类完全不同的进化路线,也有着同为碳基但大相径庭的大脑结构。
照理说,人类几乎不可能理解对方的语言。
但幸运的是,人类母星上有完整的生态系统,也有大量的昆虫。在漫长的历史中,人类积累了海量的昆虫生物研究资料,也熟悉昆虫生命的进化历程。
结合这些史料,人类通过对昆虫信息素的分析,找到了最初的切入点。接下来,就像当年地下城里的科研人员们破译人工智能核心算法一样,人类再次使出穷举法,尝试破译蜻蜓人的思维编码。
与上次不同,如今的人类不仅拥有更强的算力,更丰富的知识,还得到了奇点这个超级智能的全力相助。
经过为期两天的高强度演算后,人类吃透了蜻蜓人的信息密码,随后就是全方位的入侵。
奇点的子程序被高维信息直接写入了蜻蜓主宰的大脑,就像电脑病毒潜伏进了系统盘里,开始不断解析蜻蜓人的语言、文化、历史、生物科技成果,乃至于社会中的各种鸡毛蒜皮小事。
同时,奇点更顺藤摸瓜,沿着蜻蜓人向外太空发送的通讯信号,成功找到了蜻蜓人的母星大本营的方位。
自此,蜻蜓人便再无秘密。
这时候许远峰才知道蜻蜓人的真正来历。
蜻蜓人走出母星的岁月长达数十万年。
对方的母星在遥远的八千光年之外,这距离十分遥远。但在相距仅四光年的另一个行星系中,还有一个已经发展了上万年的蜻蜓人殖民地。
那是一个环境虽然算不上好,但却有着三颗恒星,数十颗标准行星,以及更多中小行星的巨型星系,其资源极为丰富。
在那行星系中,几乎不可能产生正常的生态演进,但对蜻蜓人这拥有太空生存能力的独特物种而言,资源如此充沛的星系简直就是圣地,条件甚至比母星还要优越。
即便该殖民地只建立了近万年,但其发展程度已经超越了蜻蜓人的母星。
无论是个体数量,还是太空中的生物堡垒数量,都远超母星。
利用三颗恒星构成的复杂环境,该殖民地里的蜻蜓人也完成了最复杂最富有多样性的进化,在科技水平上也超越了母星。
如今正有大量的蜻蜓人在太空中以大约四分之一光速的速度向着这边赶来。
那些蜻蜓人来此的目的,并非要在此定居,而是为了来吸收最新的基因模组,并将其带回各自殖民地。
这般过程,与人类的科技流通类似,只不过两族的区别在于生物科技的成果需要通过基因交换来传递。
另外,在蜻蜓人的扩张过程中,并非没有遭遇过其他智慧生命。
至今为止,蜻蜓人至少消灭了三个智慧文明,其中最强的对手甚至要强于如今的联邦人类。
如今蜻蜓人同时还在与一个来自恒星系智慧文明在交战。
奇点暂时未能获知那智慧文明的具体来头,但从其能客场作战,并能与蜻蜓人打得有来有回,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就知道必然不是泛泛之辈。
这一番调查后,远征人类对蜻蜓人文明的强度也了解得清清楚楚。
一套又一套作战计划被制定出来,奇点远程投放的军备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强度,但由于吃透了蜻蜓人的思维与信息,更能破译其一切动向,便总能料敌机先。
同样的行动规模下,却总能给蜻蜓人造成更大的战损。
原本还攻势如潮的蜻蜓人军队立刻受挫,被打了回去,更被困在星系之内动弹不得。
当远征人类的后方主力大军终于抵达的瞬间,战争的结果已经注定。
而此时许远峰在考虑了数天之后,终于还是决定要将蜻蜓人文明完全消灭,只保留少量个体以丰富物种多样性。
不能说他天性残忍,真正促使他做出这决定的,却是他发现蜻蜓人这文明或许已经往智械化生命的道路走得太远,以至于社会形态变得过于顽固。
极端排他性甚至已经刻入了底层基因,变得不可违逆与更改。
除非直接篡改所有蜻蜓人的记忆,否则完全不存在和平的可能性。
甚至许远峰连放过蜻蜓人文明都不行。
虽然这宇宙无限广袤,恒星系里尚未被开发的星球也还有很多,看似许远峰可以选择放过对方,带着远征人类绕路而行,只要避开不接触就行。
可事实上,在蜻蜓人文明制定的下一步扩张规划中,包括远征人类与联邦人类目前控制的所有区域,也都已经被蜻蜓人提前划为了自家领地。
这就意味着,如果远征人类不消灭对方,让蜻蜓人与联邦人类接触上,那以联邦人类目前的生产力和科技水平,必将遭遇灭顶之灾。
所以,其实许云峰没得选。
但要完全消灭一个历史渊源长达数十万年,疆域横跨上万光年的智慧文明,对正常的文明来说绝非易事。
但对拥有高维信息的许远峰而言,这并不难。
已经破译蜻蜓人的思维编码,更能向其大脑中植入病毒,奇点一旦发动这些病毒,便能像黑客入侵电脑一样,瞬间接管蜻蜓人的思维。
这般操作,就等若将蜻蜓人个体变成类似于人类的无人机械。
蜻蜓人整个种族就都成了人类手中的工具。
那么蜻蜓人的文明在现实意义上就已经被彻底摧毁了。
这就是全信息化文明的最大弊端。
如果对方破不了自己的思维编码,那就能利用强大的信息优势取得战争胜利。
可一旦思维编码被破,蜻蜓人那看似铜墙铁壁的生物防火墙就会形同虚设,内部完全不设防。
之所以此时还没这般做,还是要与对方先真刀真枪的打一场。
这是为了让人类积累战争的经验,知道与真正的,有生殖隔离的,意识形态与文明特征都截然不同异族之间的战争是什么模样。
这也算是给承平已久的人类重新唤醒战争本能。
另外,通过这样一场战争,也可以向整个宇宙宣告远征人类这个全新却又无比强大的碳基文明正式登上舞台。
这不仅能将蜻蜓人文明挡在联邦人类之外,更能将整个宇宙中可能存在的潜在风险都吸收到远征人类自己的身上,将手握高维信息的他掌握的超强抗风险优势发挥到极限。
这既能保护联邦人类,给对方一个相对安稳平静的发展与生存空间。
这还能让远征人类的文明形态变得更契合自身宇宙游牧民族的定位。
通过战争,让文明变得更具侵略性,保持强势,那么便能不断走得更远。
人类也与蜻蜓人不同,没有那么死板的思维编码来给自己限定太深刻的条条框框。
人类的纯哺乳动物碳基大脑,给人类留下了一个近乎永恒的难题,那便是精神疾病。
即便如今人类已经走出太空,更创造了不可思议的虫洞科技,但迄今为止人类依然做不到提前预测真正的精神疾病。
只能在发病后,再通过用经验积累探索出来的各种治疗手段去救治,并且救治率从未达到过百分之百。
如此特性,便使得人类有着极强的适应性。这适应性不局限于生理上,更在心理、文化与科学层面。
人类不会像蜻蜓人那般抗拒与异族的接触,擅长学习与吸收别人的科技与知识。
远征人类可以在对外征战的过程中,大量吸收外部文明的知识。
随后,远征人类便能将吸收自外部的知识共享给后方的联邦人类,由生存环境更为稳定的联邦人类科学家来消化吸收知识,不断加深对宇宙的理解。
战争环境适合爆发生产力与掠夺资源,能让应用科学的水平飞速提升。
但稳定的社会环境却更适合理论科研。
随着科技水平愈发提高,人类在探索宇宙时,需要建立的实验设备与工业生产设备的体积与重量将会越来越庞大,成本也会越来越高,变成真正的巨构工程。
比如在人类科技爆发初期建立的对撞机。在人类的科技进程走到这一步之前,人类从未想象过,仅仅是一个实验器材就要几十公里长。
还比如早期人类用来观察宇宙的天眼工程,古代人永远也无法想象未来的人类会建立一个比皇宫还要大的金属镜面,只是为了仰望星空。
再说如今的联邦人类与远征人类,为了开发虫洞科技而建立的能量等级升阶器的直径甚至达到了三万公里,比母星的直径还大。
如此巨构工程只能建立在宇宙中,也必然暴露在外,一旦遭到攻击,损失将不能估量。
在和平时期,建造巨构工程当然没什么问题,但如果是文明战争时期,巨构工程极易成为军事打击的目标,并且也很难防御。
如今他的选择,看似是在牺牲远征人类的利益,去扶持联邦人类。
但其实真实目的是因为奇点的思维模式,以及程序核心算法,很多都建立在人类思维之上。
所以吸收到的外部知识,需要通过人类思维来转化,才能便于理解,以进一步增强自己手中掌握的科技知识,进一步细化完善虚拟宇宙,使得虚拟宇宙越来越接近真实宇宙。
许远峰需要一个能帮自己消化知识信息的稳定大后方。
这就是许远峰要让远征人类站到台前,承受所有外部压力的核心原因。
随着许远峰一声令下,后续抵达的大部队第一时间展开阵型。
无数战机蜂拥而出,狂潮般向星系内部涌去,从最外围将整个星系包围其中。
与此同时,中大型战舰则带着护卫战机往星系深处直插而去,担任正面主攻。
在之前的交战中,蜻蜓人已经认识到敌对文明的实力,知道这是个强大的对手。
此时这星系中的蜻蜓主宰已经将求援信号发了出去,但这信号要抵达四光年外的大型殖民星系,还要四年的时间。
四年而已,这在星际时代中,并不是一个多么久远的数字。
比如现在这些外部殖民地想与母星沟通,信息的往返时间甚至长达一万六千余年。
过去时,蜻蜓人与异族之间的战争,时长跨度也是动辄数百甚至数千年。
但这次,它们惹错了对手。
当远征人类的大部队抵达时,蜻蜓人陷入了无比的震惊,蜻蜓主宰甚至对这宇宙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
祂完全不理解,这支规模庞大的太空舰队是怎么凭空出现的。
处于绝对理智状态下的蜻蜓主宰,只需要通过简单的模拟估算,就知道这场战争的结局已经注定。
这个星系里的蜻蜓人不可能坚持到援军抵达。
不只如此,连求援信息抵达枢纽星系恐怕都做不到。
如果蜻蜓人的字典里有投降这选项,那蜻蜓主宰此时恐怕能在零点一秒内举起白旗。
但奇妙的是,哪怕明知道一旦双方开启战端,己方的存活率必然为零,一个人也活不下来,但祂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正面迎战。
蜻蜓人的动员能力同样强大,随着蜻蜓主宰发出全面战争的命令,整个行星系里的蜻蜓人个体全都同步动员起来。
那些巨型蜻蜓人个体完全解开了自己的基因锁,体内细胞开始疯狂增殖。
一根根至今超过一百公里的巨大管道状根须早已在过去的上万年繁衍中蔓延到了星球深处。
这些外表满布耐高温角质层的巨型根须如同连接在抽水泵上的水管般,鲸吞虹吸着星球上的一切物质,然后以极高的效率将吸收来的物资培育成初生的太空战兵。
这些太空战兵同样也被改写了基因表达的序列,发育速度极快,吸收营养的速度也就像毛巾吸水一般,眨眼间就从一颗细小的虫卵膨胀成小则数米长,大则成百上千米长的庞大生物。
一只又一只战兵从星球地表上飞起,扑向天空。
行星内部的物质被不断挖走,山脉开始震动。
火山爆发、全球地震、巨型海啸等恐怖的人为天灾降临到星球之上。
这颗星球用二十亿年的漫长岁月才孕育出来的繁荣生态,顷刻间被摧毁殆尽。
对这星球上的生命而言,这是残酷到无以复加的悲惨遭遇,这是超越地表生命想象力极限的灭顶之灾。
但对整个宇宙而言,这就像地球上某一棵毫不起眼的灌木上结的浆果,被一只不知名的鸟啄食了一样。
蜻蜓主宰竭泽而渔般榨干了整个星系的全部潜力。
但是,这一切都是注定的徒劳。
接下来的战争进程比蜻蜓主宰预想的过程更残酷。
双方的军队刚一军事接触,蜻蜓人这边就呈现溃败之势。
在距离较远时,人类的重型武器射程更远,威力更大。
当双方距离不断拉近,甚至到了短兵相接的程度时,人类的无人战机灵活性虽然不如蜻蜓人的生物战兵,但更结实坚固,还有仰仗无限能源供应建立的能量护盾。
蜻蜓战兵虽有灵活的优势,但除此之外几乎一无是处,阵线被摧枯拉朽般击穿。
主力大军长驱直入。
一朵朵恒星爆炸般的璀璨烟花在太空中闪烁不休。
一道道高能流光,如同利箭刺破星空。
一枚枚遥控导弹在太空中不断变向冲刺,冲破蜻蜓人的火力拦截,扎进敌阵深处,然后绚烂核爆,弹片以极高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对左近的蜻蜓战兵制造成片杀伤。
这些导弹之所以如此灵活机动,行动规律无迹可寻,原因正在于每一枚导弹的背后,都有一个分工明确且技能娴熟的操作班组。
每一枚导弹的本质上,都是一艘自爆战机。
这些战机不但有人工操控,也有奇点提供的路线指引以及半智能闪避修正。
这是黑卡通讯、奇点算力与人工操控三相合一之力第一次用在军事用途上。
在人类的历史上,还从未打过如此富裕的仗。
之前时,人类军事学家与许远峰本人都曾想象过这画面,也演习了无数次,但在实战中取得的效果,甚至比模拟出来的还好。
因为算力无论如何模拟,都无法准确估算出人在极度亢奋状态下肾上腺激素爆发后骤然提升的能力边界。
在模拟时,军事学家普遍认为,人类已经远离战争太多年,哪怕依然有嗜血本能,但在实战时必然会出现心理波动。
实战经验不是通过训练就能简单替代的,所以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但真打起来后,人类这边的士兵却呈现出惊人的进步速度。
刚开始时,人类士兵还会稍微上头,在冲动之下忘记严格执行奇点发来的作战规划,犯了不少低级失误。
但在短暂适应后,人类战士迅速适应下来,开始严格执行作战计划。
不只如此,士兵们的战斗嗅觉也迅速成长起来,相互间的配合更为默契,更能不时出现人工智能计划之外的精妙发挥。
在突防时,原本奇点给每个小队都制定了行动模板,只要照着这模板动作,便能以理论上最小的战损完成突防任务。
但在实战过程中,不少作战小组成员却总能在令人意料之外的地方突然爆发灵感,做出惊人举动,以超出模拟标准的发挥,强行打出比理论值更低的战损比。
这,便是人类那极为微妙的战争天赋在发挥奇效。
前沿的小型作战单位突防成功的时间比原计划提前了整整五分钟,这给后方的重火力创造了更好的作战窗口。
经过额外加固巨型导弹轰然冲破防御阵线,直扑蜻蜓人在本星系的主星。
蜻蜓人并没有绝望这种情绪,只是冷静地面对失败。
它们并未放弃抵抗,一道道生物能量光束刺向重型导弹,一个又一个蜻蜓战兵飞蛾扑火而来,用肉体来阻挡导弹,试图将其提前引爆。
但人类这重型导弹专门针对蜻蜓人的防御手段绝非摆设,任凭蜻蜓人的诸多手段如何拦截,数十枚重型导弹都先后撞进了星球大气层,然后狠狠扎入地底。
钻地导弹按照预定点位钻入各自目标区域,然后引爆。
可怕的冲击力轰然炸出,巨大的撕裂口四面八方蔓延。
这些钻地导弹的爆炸当量堪称巨大,要放在人类母星上,随便一枚便能完全摧毁星球地表的生态,改变星球地形,制造一场淘汰率超过90%的物种大灭绝。
如果有两枚导弹同一时间在地底深处引爆,甚至能将星球撕裂。
但现在却是数十枚导弹同时爆炸,炸的还是一颗本就被巨型管道搬空,变得千疮百孔的破碎星球。
在一阵阵剧烈震动后,这颗保守璀璨的蔚蓝星球终于再无力支撑,被彻底撕裂,变成一片片碎片被炸向四面八方。
原本寄生在星球上的巨型蜻蜓人,也在如此恐怖的冲击与撕裂力量的双重打击之下,瞬间崩灭。
自此,蜻蜓人失去了星系内的核心抵抗力量。
接下来便是称得上残酷的剿灭战,人类的主力大型战舰不再往前推进,只负责远程火力压制,同时向宇宙中释放强大的电磁干扰,彻底切断蜻蜓人向外传递信息的渠道。
主要作战任务则是交给了操控中小型战机的普通士兵。
此时的战争形态变得格外奇怪。对人类而言,这像是一场游戏。但对现场而言,却又像是在宇宙时代打一场刀对刀、枪对枪、剑对剑的白刃战。
一周的时间过去,这场由蜻蜓人主动掀起的战争以一方零伤亡,另一方几乎全灭的戏剧化结局收场。
蜻蜓主宰并未阵亡,当然也没能逃掉,而是在战争即将结束的瞬间,被奇点完全渗透了思维,彻底变成了人类的生物机器人。
这就是宇宙时代里的物种战争,无所谓正义与邪恶,更无关乎道德,就像地球之上的人类在发展过程中不可避免地灭亡了许多物种一样。
这与对方是否有智慧毫无关联。
已经达到了练兵的目的,也用事实证明了人类虽然久疏战阵,但依然并未丢失嗜血本能,那便没有必要继续耽搁时间,让蜻蜓人妨碍发展步伐了。
依靠进一步分析活捉的蜻蜓主宰的大脑结构,人类这才算是完全破译了蜻蜓人的全部特性。
又经过数天准备,一个新的小型虫洞通道被建立。
一艘无人舰船瞬间跨越数光年的距离,抵达了前方那片蜻蜓人的核心星系。
此时,战败的蜻蜓主宰向外发出的警示与求援信息尚在路上。
无人舰船体型虽然不大,但却安装了性能极高的无线电天线,并向外大面积广播讯号。
这段讯号,是奇点利用分析蜻蜓主宰的收获创造的传染式病毒。
这病毒就如同宇宙中漫游的幽灵,以集束电磁波的形态,飞跃向下一个蜻蜓人的殖民星系。
此时,这繁华无比的蜻蜓人星系依然一片祥和,压根就不知道最前沿的同胞已经给自己招惹上一个惹不起的大敌。
那幽灵悄无声息抵达,钻进蜻蜓人个体的大脑之中,快速扎根,并利用蜻蜓人大脑的数据承载能力自我复制壮大。
当蜻蜓人察觉到问题不对劲时,思维却已经被接管,就算想对外示警,也已经晚了。
随后,这自主病毒便会控制蜻蜓人的大脑,并再次变成一个广播源,对外释放信号。
在此期间,那艘伪装成陨石的无人舰船又承载着通讯中继的功能,它能帮远征人类对蜻蜓人进行定位,然后奇点便能在这些蜻蜓人的体内直接植入黑卡通讯模块。
那么,无论相距多远的人类,都能远程遥控蜻蜓人,也能通过蜻蜓人的视角去观察宇宙。
至此,蜻蜓人便彻底成了人类的工具。
这并不是结束,接下来,奇点又会以此繁华星系为跳板,将无人舰船通过小型虫洞不断输送往蜻蜓人腹地,然后又释放无线电病毒,快速感染蜻蜓人,渗透其大脑,接管其思维。
由于虫洞科技,人类的渗透速度永远快于蜻蜓人传输信息。
在蜻蜓人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人类便如同墨水浸染布料般,慢慢蚕食着蜻蜓人的疆域。
某种程度上,剩下的蜻蜓人是幸福的,起码不用生存在绝望中,甚至不用经历战火,而是在无声无息间便失去了意识。
按照原本的计划,人类要扩张出幅员上万光年的疆域至少需要数万年的岁月。
但吞并蜻蜓人却让这漫长的时光顷刻缩减到不足百年。
由于蜻蜓人内部的信息完全互通,所以人类在渗透第一个主宰时,便已经知晓了全部蜻蜓人殖民地的准确坐标。
随后人类又用虫洞技术进行快速渗透,再又多拿下数十个蜻蜓人殖民地后,人类对蜻蜓人的了解进一步深入,并成功掌握了利用蜻蜓人的巨型个体,将其改造成虫洞装置的技术。
此后,许远峰进一步调整了战略,不再自建虫洞通道,而是让奇点利用高维信息直接远程投放无人舰船。
随后这些无人舰船再如法炮制,快速渗透接管各区域蜻蜓人的思维,等实现完全统治后,再利用蜻蜓人的资源建造虫洞,并与人类自有的虫洞组成交通网络。
仅仅百年之后,蜻蜓人的文明在广义上灭绝了,人类也终于见到了与蜻蜓人交战多年的另一个由海洋哺乳动物进化而来的新文明。
此时,远征人类的星系霸权之势,已经不可阻挡。